老停尸房的铁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时,林深的后颈泛起细密的冷汗。
霉味混着陈年老冰的腥气涌出来,他抬手挡住扑面而来的灰尘,余光瞥见顾小棠攥着橡胶手套的指节发白——这丫头平时连解剖室的福尔马林都敢凑上去闻,此刻却像被冻住了似的。
“怕?”他故意扯了扯白大褂,金属纽扣撞出轻响,“当年我妈在这儿值夜班,说停尸柜的冷比解剖刀还透骨。”
顾小棠的睫毛颤了颤,忽然踮脚把备用手电筒塞进他掌心:“我不怕,就是...就是你手在抖。”
林深一怔。
低头看时,才发现自己握着门框的手背青筋凸起,像爬了条青虫。
十年前那个暴雨夜突然撞进脑子——他缩在急诊室长椅上,听护士交头接耳:“林护士的柜子里搜出半瓶安定,说是偷的...她怎么想不开啊。”后来警察来锁门,他扒着门缝看见母亲的铁皮柜被贴上封条,锁孔里插着的钥匙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“找最底层的B-7号柜。”他清了清嗓子,光束扫过墙根的霉斑,“当年王伯说我妈总往柜子夹层塞东西,说‘小深长大要当法医,得留点真东西给他’。”
顾小棠蹲下去时,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。
她哈着气擦净柜身编号,金属铭牌上“B-7”两个字母锈得只剩半道划痕。
当她拉开抽屉的瞬间,林深听见自己心跳声盖过了制冷机的嗡鸣——抽屉里整整齐齐放着七盒法医笔记,全是母亲的字迹,边角被翻得卷了毛。
“学长,这里有块铁片。”顾小棠的指尖突然顿住。
她顺着抽屉内壁摸索到最里侧,指甲刮过一道极细的缝隙,“夹层...是活的!”
金属摩擦声刺得林深耳膜发疼。
当那枚拇指大小的录音笔掉在他掌心时,他差点没接住——锈迹裹着暗红漆皮,像块凝固的血。
顾小棠的手电筒凑近,光斑里映出几个模糊的刻痕:“深儿三岁生日”。
“我妈手巧,总给我刻小玩意儿。”林深喉结滚动,指甲抠进录音笔的接口,“当年警察说没找到这东西,原来在这儿藏了十年。”
外接电源插上的瞬间,老式设备发出“滋啦”一声。
林深的手背抵着桌沿,能摸到木头的毛刺扎进皮肤——他突然想起母亲最后一次抱他时,毛衣袖口也是这种刺刺的触感。
“小深,妈妈今天在药房看见...陈主管和药商李总在库房抽烟。”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,混着电流杂音涌出来,“他们逼我签责任书,说上个月丢的安定是我拿的,不签就开除...可药是被调包的,我查监控了,是陈默换的标签!他和药商勾结吃回扣,我知道是谁——”
“砰!”
录音突然炸响拍门声。
林深的手指重重按在暂停键上,显示屏的蓝光映得他眼尾通红。
顾小棠的手不知何时搭在他背上,隔着白大褂都能摸到他剧烈的心跳:“学、学长,最后一句是‘陈默...药商...’”
“张伟。”林深突然开口,声音哑得像砂纸,“他死前签的免责协议,和我妈那份模板一模一样。”他抓起桌上的笔记本,钢笔尖戳破纸页,“上个月外卖员坠楼案,那个签了高空作业免责书的工人;上上周跳楼的护士,她抽屉里也有类似文件——他们都死了。”
“滴滴”两声,手机在裤袋里震动。
苏晚晴的消息弹出来:“直播后台检测到异常登录,我关了公屏,现在只有本地录制。你...还好吗?”
林深抬头时,看见顾小棠正把录音笔小心包进母亲的笔记里,发顶翘起的呆毛随着动作晃动。
他突然想起这丫头上周还追着他问“尸斑形成时间”,现在却能把证物保护得比教科书还标准——她成长得比他想象中快。
“去车里等我。”他揉了揉她的发顶,接过笔记时触到她掌心的薄茧,“把这个锁进我的物证箱,密码还是你生日。”
顾小棠张了张嘴,最终只用力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