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翠踮着脚,将最后一盏灯笼挂在檐下。马家寨的夜晚来得早,刚过酉时,天色就已全黑。她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,呵出一口白气。
小翠,夫人叫你。管事的婆子在廊下喊。
这就来。小翠整了整粗布衣裙,快步走向内院。这是她潜入马家寨的第三个月,终于从洗衣婢升为内院侍女,离目标又近了一步。
内院比外头暖和许多,炭盆烧得正旺。马夫人坐在梳妆台前,从镜中看到小翠进来,头也不回地说:过来帮我梳头。
是,夫人。小翠拿起梳子,小心翼翼地梳理马夫人及腰的长发。镜中的妇人约莫三十出头,容貌姣好却面色苍白,眼下带着浓重的青影。
听说你是从柳庄来的?马夫人突然问。
小翠的手一抖,扯到了马夫人的头发:奴婢该死!
无妨。马夫人摆摆手,柳庄...是个好地方。我小时候去过。
小翠悄悄抬眼,从镜中打量马夫人。她听姐姐说过,马夫人是马宝从外地带回来的,没人知道她的来历。此刻近距离观察,才发现她眉宇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。
你多大了?马夫人又问。
十六了。
和我女儿差不多大...马夫人声音渐低,灵儿最近身子又不好,你去西厢照顾她吧。
小翠心头一跳。马灵儿——马宝的独女,传闻中体弱多病的大小姐,也是她复仇计划的关键一环。
奴婢遵命。
西厢比内院更暖和,药香浓郁得呛人。小翠轻轻推开雕花木门,看到纱帐内躺着个纤细的身影。
是新来的丫头吗?声音轻若蚊蚋,却意外地悦耳。
奴婢小翠,奉命来伺候小姐。小翠福了福身,撩开纱帐。
帐中的少女让她呼吸一滞。马灵儿约莫十五六岁,肤若凝脂,眉目如画,却瘦得惊人,锁骨凸出得像要刺破皮肤。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——大而黑,却没有焦距,仿佛蒙着一层雾。
我看不见,你不用行礼。马灵儿微笑着说,扶我起来喝药吧。
小翠这才注意到,马灵儿的眼睛虽然美丽,却空洞无神。她小心翼翼地将少女扶起,触手之处冰凉如玉石。
小姐的眼睛
从小就这样。马灵儿接过药碗,一饮而尽,爹说是胎里带的病。
小翠接过空碗,手指无意间碰到马灵儿的指尖,突然一阵刺痛,像是被静电打到。马灵儿也咦了一声,空洞的眼睛转向小翠的方向:你的手...好温暖。
那一刻,小翠莫名有种奇怪的感觉,仿佛有什么无形的纽带将她与这个盲眼少女连接在一起。
夜深了,马灵儿睡下后,小翠回到下人房,从床板下取出一个布包。里面是一把锋利的匕首和一张已经泛黄的字条——姐姐柳娘死前偷偷塞给她的:马宝害我,为我报仇。
小翠抚摸着匕首,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。姐姐的尸体被送回来时,头顶有个针孔大的伤口,全身血液几乎被抽干。而马宝给出的解释是失足落水。
快了,姐姐。她对着虚空低语,月圆之夜,我一定让马宝血债血偿。
窗外,一轮满月高悬,冷光如霜。
照顾马灵儿的工作比想象中轻松。这位大小姐性情温和,从不刁难下人。随着相处日久,小翠发现马灵儿有种奇特的能力——尽管看不见,却能准确感知周围的人和物,仿佛看得比常人更透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