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,赵武换上便装,独自来到府后一处偏僻小院。院内只住着一个老仆,见他来了,默默打开地窖门。
地窖里关着一个男人,身形与吴三桂相仿,面容却因病扭曲,双眼浑浊无神。这是赵武三年前找来的替身,一个患了麻风病的江湖艺人。
王爷,该喝药了。赵武递上一碗黑色药汁。
替身机械地接过,一饮而尽。这药能让他保持神志不清的状态,避免露出破绽。赵武每月都会来探病几次,确保必要时能立刻让替身扮演平西王。
委屈你了。赵武轻声道,也不知对方能否听懂。
离开小院,赵武回到自己房间,取出另一套粗布衣裳和准备好的药包。明日使者离城后,他必须立刻赶往昆明湖。
天未亮,赵武已骑马出城。昆明湖距城三十里,他两个时辰便赶到。将马拴在林中,他步行至一处高坡,从这里可以俯瞰湖畔的草庐。
草庐炊烟袅袅,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院中劈柴。即使穿着粗布衣衫,那人挺拔如松的姿态也掩不住军人本色——正是隐退三年的吴三桂。
赵武没有上前,而是躲在树后静静观察。这是他的惯例,每月送药都如此,先确认安全,再找机会将药和补给悄悄放在门口石臼下。
院门开了,一个素衣女子走出来,手中端着木盆。即使荆钗布裙,也掩不住她的天姿国色——陈圆圆。她的脸色比上月更苍白,身形也更单薄,但笑容依然明媚如春。
将军,歇会儿吧。她向吴三桂走去。
吴三桂立刻放下斧头,接过木盆:说了多少次,这些活我来做。
陈圆圆笑着为他擦汗:你也是病人呢。
看着这一幕,赵武鼻头微酸。三年前,当陈圆圆被诊断只剩三个月寿命时,吴三桂几乎崩溃。是赵武提议假称王爷病重,让吴三桂带陈圆圆隐居,而自己则冒名顶替,维持平西王府运转。
谁也没想到,离开权力中心的陈圆圆,竟然奇迹般地活了下来。虽然依旧体弱,但三个月的大限显然已经突破。赵武猜测,或许是因为吴三桂不再征战,没有新的气运通过那个邪恶的印记抽取陈圆圆的精气。
一阵咳嗽打断赵武的思绪。陈圆圆突然弯下腰,咳得撕心裂肺。吴三桂慌忙扶住她,轻拍她的背。当陈圆圆放下手帕时,赵武清楚地看到上面有血迹。
情况不妙。赵武摸了摸怀中的药包——这是他从各地寻来的珍贵药材,或许能缓解陈圆圆的症状。
等到吴三桂扶陈圆圆进屋,赵武才悄悄下山,将药包和密信放入石臼下。信中他简要说明了马宝余党的威胁,但没有提清廷的压力。吴三桂已经为这个国家付出够多了,至少让他安心照顾陈圆圆吧。
返回城中已是傍晚。赵武刚换上官服,亲兵就匆匆来报:将军,出事了!永历帝派人联络旧部,被我们的人截获。使者正在大发雷霆,说要彻查平西王府!
赵武心头一紧。真是祸不单行!若清廷使者发现吴三桂不在府中,一切就完了。
备马,我亲自去解释。
使者下榻的驿馆灯火通明。赵武刚进门,就听见瓷器碎裂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