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粒子粘在睫毛上,重得坠人眼睫。林昭昭眨了眨眼,将酸涩咽进喉间。
顾廷远已带着亲卫冲出密室,青禾往她掌心塞冰露膏,药膏混着薄荷凉,激得指尖一跳。
“夫人。”青禾压着嗓子,“将军说冰面只容三人并行,您跟陈公公走中间。”
林昭昭应声,目光黏在顾廷远背影上——他腰间剑穗银铃被风吹得轻晃,像前日她替他重系时,他立在廊下任她摆弄的模样。那时他说“小心别冻着”,此刻他却走在最前,长杆探进雪幕,每一步都踩得极慢,极稳。
“停!”
林昭昭突然抬手。
众人的呼吸在雪地里凝成白雾,她死死盯着冰面。月光被云层遮了大半,可那层薄冰下,暗黑色纹路如蛛网蔓延,随着她的脚步轻轻震颤。
顾廷远的长杆悬在半空,转头看她。
林昭昭蹲下身,银簪尖刚触冰面,便“叮”的一声弹起——簪尖竟泛着乌青。
她心头一沉:“迷心瘴溶于水,触肤即昏!”
“冰露膏!”她迅速摸出瓷瓶,“涂手足,撒硫磺粉在前路!”青禾早解开布包,硫磺的呛味混着雪气钻鼻腔。
林昭昭抹了药膏的指尖按在冰面,凉意裹着腥甜直窜脑门——这是迷心瘴的特征,毒雾融在冰里,等体温化开冰层,便会顺着毛孔钻进来。
顾廷远的剑穗银铃又响了。
他接过硫磺粉包,在冰面撒出一道淡黄细线:“青禾,跟紧。陈公公,扶我肩。”
冰层在脚下发出细碎裂响,像敲破瓷片。
林昭昭数着步数,第七步时,身侧突然“咔嚓”一声——左边亲卫的靴子陷进冰缝,冰水漫过脚面。那亲卫闷哼一声,刚要踉跄,顾廷远反手拽住他后领,长杆往冰下一撑,整个人如苍鹰掠起,带他跃出三尺。
“快走!”顾廷远的声音里带着少见的急。
林昭昭瞥见冰缝里浮起团黑影,再细看——是只发黑的手,指甲翻卷着勾住冰沿。她喉头发紧,这才发现冰面下影影绰绰全是人影,青灰色衣襟被水流带得晃荡,像极了夜鸦卫的玄衣。
“是先遣队。”陈德全的声音发颤,“前日夜里派来探路的夜鸦死士......”
话音未落,身后传来轰然巨响。
林昭昭回头,刚走过的冰面裂成蛛网,几具尸体随着碎冰浮起,脸上青斑从嘴角漫到眼角——正是迷心瘴发作的症状。她攥紧腰间药囊,母亲的遗书隔着布料硌得她生疼。
皇陵的红墙终于在雪幕里露出一角。
青禾不知何时换了身月白洒扫裙,发髻歪歪别着根木簪,手里铜灯盏晃得灯油溢出锅沿。她走到守陵兵跟前,故意踉跄一下,灯油“啪”地泼在兵卒脚边。
“小蹄子不长眼!”兵卒骂着要推她,青禾顺势栽进雪堆,发髻散开,木簪滚到兵卒脚边。
林昭昭躲在墙后,看见那兵卒弯腰捡簪,顾廷远的影子便从断崖上垂下来——他腰间缠着粗绳,身后跟着亲卫,像一群夜枭掠过枯枝。
陈德全跟在顾廷远身后,嘴里哼起走调的曲子。
林昭昭耳尖微动——是《子夜歌》,李氏生前常唱的那首。影卫的暗引,只有旧部才听得懂。
地道口的草窠被扒开,霉味混着土腥涌出来。
林昭昭摸黑走进去,指尖触到潮湿石壁,突然被什么东西硌了下。她借顾廷远的火折子一照,石壁上刻着只衔尾雀——正是影卫的标记。
“小心灯油!”林昭昭突然拽住顾廷远的衣袖。
十米外的青铜灯盏里,油面浮着层淡绿。她凑近些,头晕得厉害:“迷心瘴掺在灯油里,燃起来就是毒雾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