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昭昭的指尖在妆匣夹层的布包上停顿了三息,引血藤粉粗粝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,像母亲当年教她辨认药材时,那双手按在她腕间的温度,带着岁月的沉暖。
她记得母亲说过,这是李娘子宫里秘传的试血草,能引动血脉里的暗咒——而此刻,她要让那道咒,反噬到该反噬的人身上,挫骨扬灰。
“青禾。”她转身时,月光正落在妆匣上,照得布包边缘的金线泛着冷光,寒芒刺目,“去把陈公公前日送来的碧螺春取来。”
青禾的手刚搭在茶罐上,忽又顿住,指尖发颤:“阿昭,这茶是韩相府新贡的‘定心茶’,说是能缓圣体虚症......”
“所以才要它。”林昭昭将藤粉倒入掌心,借着烛火看那淡紫的粉末在指缝间流转,像流动的毒,“假仁宗每晨卯时三刻必饮,喝了这茶,他的‘虚症’才会真真切切地显出来,露出血契的原形。”
青禾忽然明白了什么,睫毛颤了颤,取茶的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,脚步飞快:“我这就去寻陈公公。”
陈德全正蹲在奉天殿后廊给老梅树培土,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,竹杖拄地,沉稳如钟:“小丫头,要送东西进宫?”
“陈公公好耳力。”青禾将茶罐递过去,掌心冒汗,“这茶要经您的手,才能到尚食局。”
陈德全的指甲缝里还沾着泥,接过茶罐时却像捧着玉玺,动作轻柔。他掀开盖子闻了闻,浑浊的眼珠突然亮起来,像燃着了火:“引血藤......李娘子当年总说这草能解宫中血咒,破尽邪术呢。”他将茶罐揣进怀里,竹杖在青石板上敲出两声,清脆如磬:“卯时二刻,我让洒扫的小宫女送进去。”
晨光刚漫过宫墙,奉天殿里就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,刺耳惊心。
“痛!痛!”假仁宗踉跄着撞翻龙案,玉笏滚落一地,腕间那枚影契印正渗出黑血,像条扭曲的蜈蚣往手臂上爬,狰狞可怖。他的脸白得像纸,额角的汗珠子大颗大颗砸在龙袍上,洇出黑渍,“快传太医!快!”
韩琦的朝服前襟被扯得皱巴巴的,他死死攥住假仁宗的手腕,指甲几乎掐进肉里,声音发紧:“陛下莫慌,许是旧疾......”
“住口!”林昭昭的声音像块碎冰砸进殿里,冷得刺骨。
她不知何时站在了丹墀下,素色裙裾被穿堂风掀起一角,身姿挺拔如松:“这不是旧疾,是血契反噬。韩相可知,真龙未死,伪者安得久居大宝?”
满朝文武哗然,议论声如潮涌,震得殿梁嗡嗡作响。
韩琦的太阳穴突突直跳,青筋暴起,他强撑着冷笑,眼神阴鸷:“林氏女,你可知妄议圣躬是何罪?”
“何罪?”林昭昭从袖中掷出半枚玉印,力道狠厉,“若陛下是真,何惧以血验契?”玉印“当啷”落在阶前,正是前日从韩府密室搜出的天子行玺残件,龙纹清晰,灼人眼目。
殿外突然传来马蹄声,踏破晨雾,声势震天。
顾廷远的玄铁枪尖挑开朱雀门的帷幔,他身披染血的禁军甲胄,战袍翻飞,腰间飞鹞令在晨风中猎猎作响,寒光凛冽:“韩相的私兵已在城南集结,妄图谋反。”他的目光扫过阶下呆若木鸡的守军,声如惊雷,“顾某奉先皇密诏,清查伪帝,护佑真龙——”玄铁枪重重戳在地上,石屑四溅,“谁敢阻,即为逆贼!”
城头守军面面相觑,神色惶惶。
有个年轻校尉突然扯下韩府暗卫的银牌,“当”地摔在顾廷远脚边,铿锵作响:“末将愿听将军调遣!”
另一边,韩府鸽舍的瓦檐下,青禾的影子缩成团,屏声敛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