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尘簌簌落进林昭昭的衣领,凉得刺骨。她攥紧顾廷远的衣袖,目光死死钉住暗门里的景象——木架倾倒如断枝,铜匣碎成星子,半卷黄绢被风掀起又落下,像只垂死的蝶,扑棱着翅膀,没了生息。
李承渊踉跄着要往里冲,却被顾廷远一把拽住,手腕攥得生疼:“等石屑落尽。”
话音未落,石壁上一道暗红字迹撞进众人眼帘,血珠凝在刻痕里,像没干透的泪。
“诏已归天,影已成局,尔等入井,方见真龙。”
林昭昭瞳孔微缩,后背瞬间绷紧。
她蹲下身,指尖几乎要贴上石壁,借着青禾举高的火折子,看清那血字的笔锋——起笔圆润如珠,收笔却带三分钩挑,像极了她在韩府旧档里见过的文书笔迹。“馆阁体变式。”她喉间发紧,声音发颤,“陈公公,您侄儿在韩府当差时,写的可就是这样的字?”
陈德全的手突然抖起来,枯瘦的手指蜷成鸡爪,指甲抠进掌心。
他凑近石壁,喉结滚动两下,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,喘不过气:“小柱儿......他自小练这手字,说要考书判拔萃科......”话音未落,他突然剧烈咳嗽,咳得浑身发抖,指节叩在石壁上,磕出清脆的响,“韩琦连死人都要利用!连自家的奴才都不放过!”
顾廷远单膝触地,指尖划过地面,冰凉的触感带着血腥气。
青砖缝隙里嵌着几道新鲜的拖痕,深可见骨,从暗门深处一直延伸到墙角——那里有个半人高的通风井,井盖边缘泛着油光,凑近能闻见焦苦的火油味,刺鼻得让人作呕。“有人连夜清理过这里。”他指尖蘸了蘸油迹,在掌心搓开,油星子沾在指腹,“拖痕是拖拽重物留下的,可能是遗诏匣子。”
他抬头时眼底像淬了冰,寒得刺骨:“韩琦早料到我们会找到这里,所以提前调包了遗诏,还留了个局——”他踢了踢脚边碎裂的铜匣,火星四溅,“这火油,是要等我们进来后,一把火烧了秘库,让所有人死得不明不白,让真相永远烂在这地底下!”
“那傀儡!”青禾突然低喝,声音里带着惊悸。
她不知何时绕到那具与仁宗容貌相同的傀儡身后,指尖戳进傀儡胸腔的暗扣,“咔”地一声脆响,半片木壳脱落,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油囊和引线,像一张缠人的网。“油囊用牛膀胱做的,遇热就炸。”她拽出一截引线,线头还沾着火星,“刚才陈公公烧傀儡时要是慢半拍......我们都得炸成肉泥!”
“不能留它!”青禾话音未落,陈德全突然扑过去,双臂环住傀儡的腰,枯瘦的胳膊勒得死紧。
他枯瘦的手腕暴起青筋,像要把那具木胎人形嵌进自己骨头里,声音发颤,带着决绝的狠劲:“留着!”他从怀里摸出半张泛黄的井纹纸——那是当年李氏送他的信物,纸角已经磨得发白,“老奴要让这火,把该说的话都烧给天听!把韩琦的罪证烧给天下人看!”
林昭昭突然明白过来,心脏猛地一沉,像坠进了冰窟。
她冲向陈德全,声音带着哭腔:“公公!这油囊一炸,整座秘库都会塌——我们都会死在这里!”
“娘娘在寒窖里受的苦,老奴替她受!”陈德全猛地扯开衣襟,粗布衣裳裂开一道口子,露出干瘦的胸膛。火折子擦过棉絮的瞬间,橙色的火苗窜上他的衣袖,像一条火蛇,缠上他的胳膊。
他抱着傀儡滚向秘库中央,井纹纸被他塞进傀儡嘴里,死死咬住,声音被烟火吞没,却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:“娘娘!当年您说‘阿渊阿泽都是我的宝儿’,老奴今天就把这话......烧给您听!”
火焰吞没了后半句,油囊“砰”地炸开,热浪裹着火星扑向众人,灼得皮肤生疼。
顾廷远旋身将林昭昭护在身后,后背抵着石壁,玄铁铠甲烫得惊人。火舌舔过他的肩甲,焦味刺得人睁不开眼,他却纹丝不动,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墙。
李承渊被气浪掀得撞在墙上,后背磕在石棱上,疼得钻心。他捂着脸咳嗽,眼泪混着烟灰往下淌,在脸上冲出两道黑痕,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。
青禾拽住林昭昭的胳膊喊,声音里带着哭腔:“出口被火封了!只能走通风井!快!”
顾廷远扯下外袍裹住林昭昭的头,粗布挡住火星,声音沉稳如旧:“青禾先下,我断后。”他转身要拉李承渊,却见那皇子背对着火焰,目光死死锁在傀儡焦黑的脸上,像着了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