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承渊!”林昭昭扯他的衣袖,指尖冰凉,“再不走就来不及了!秘库要塌了!”
李承渊缓缓转头,脸上的泪痕被烟灰染成黑道,眼睛却亮得惊人,像燃着两簇火。“阿泽......他要是知道,有个哥哥在寒窖里刻了三千六百五十块砖,每块砖上都写着他的名字......”他甩开林昭昭的手,后退两步,踩在碎砖上发出脆响,“我走了,谁来告诉他,他不是一个人?谁来告诉他,他还有个哥哥?”
“胡闹!”顾廷远攥住他的手腕,力道大得像要捏碎他的骨头,却被他用尽力气挣开,手臂甩出去,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李承渊踉跄着退到石壁边,指尖抚过那行血书,指尖沾着血珠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他们说我是冒牌的,可阿泽要是看见这血书......”他突然笑了,笑声里带着哭腔,凄厉得像寒鸦啼叫,“他会来找我的,对吧?他会认我的,对吧?”
火势蔓延得更快了,火舌舔舐着石梁,发出滋滋的响。
头顶的石梁发出“吱呀”的呻吟,裂纹像蛛网般蔓延,随时可能坍塌。顾廷远咬了咬牙,拽着林昭昭冲向通风井,脚步急促,带起一阵风。
青禾已经顺着井壁的凹痕爬下去半截,仰头喊,声音被烟火呛得沙哑:“将军!快!石梁要断了!”
林昭昭刚探身要下,井里突然传来动静,沉闷的声响带着铁链的脆响。
“哗啦——”
像是铁链拖过湿滑的岩壁,一下,两下,节奏比李承渊当年在寒窖里的更急,更密,带着催命的意味。紧接着,低哑的诵经声裹着湿气涌上来,模糊却清晰,像无数只蚊子在耳边嗡嗡作响:“......我佛慈航,普度众生......”
顾廷远的手猛地收紧,指节发白,眼底闪过一丝惊悸。
他想起十年前潜入南陵寒窖时,听到的也是这样的诵经声——那时李承渊被锁在石柱上,替仁宗当“影子”,每日天不亮,就有内侍隔着铁窗念《慈航经》,说是“替真龙消灾”,替假皇帝挡祸。
可此刻这声音...
“不是承渊。”他声音发沉,带着彻骨的寒意,“当年寒窖里只有一个人念,现在......”他侧耳细听,诵经声里混着七八重不同的嗓音,高低错落却异常齐整,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,“是新的影傀。是韩琦养的新的傀儡!”
林昭昭的指尖在井壁上沁出冷汗,冰凉的触感带着绝望。
她望着井底翻涌的黑影,突然想起韩琦书房里那幅《百子朝龙图》——图上百个孩童,眉眼都与仁宗有三分相似,笑靥如花,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。原来不是画,是......是韩琦养的百个替身!是百个影傀!
“将军!”青禾在井下急喊,声音里带着惊恐,“井壁有夹层,能容人躲——快下来!”
“昭昭,下去!”顾廷远推着她的背,力道沉稳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林昭昭抓住井壁的凹痕,刚往下爬两步,又回头喊,声音带着哭腔:“承渊!快跟我们走!”
李承渊站在火光里,影子被拉得老长,像一尊孤独的石像。
他望着那具正在坍塌的傀儡,望着漫天的火光,轻声说,声音轻得像羽毛:“阿泽,要是你听见......记得,你有个哥哥,叫李承渊......”
“轰——”
头顶石梁断裂的巨响淹没了他的话,碎石如暴雨倾盆,砸向地面。
顾廷远拽着林昭昭往下猛跳,风声在耳边呼啸。井底的诵经声却越来越清晰,像一张无形的网,正从黑暗里缓缓升起,笼罩住整个地宫,笼罩住所有的真相与谎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