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渊突然冲过来,指甲深深掐进陶瓮的裂缝里,指节泛白:“是阿九!是阿九!”他的声音带着哭腔,泪如雨下,“我教过他背《三字经》的!我还给他分过糖!他们把阿九变成这样……把我们都变成这样……”
顾廷远伸手按住李承渊的肩,力道不轻不重,带着安抚的力量:“殿下,我们要带他们出去,但得先找到出口。”他的目光扫过三个石缝里的陶瓮,眼神沉凝,“青禾,封了铜管;昭昭,捂好耳朵——这些声音会引更多机关。我们没时间耗在这里。”
青禾立刻用碎石堵住铜管,陶瓮里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众人继续前行,不知走了多久,通道尽头突然出现一点昏黄的光,微弱却坚定,像黑暗里的一星火种。
林昭昭眯起眼,见那光是一盏长明灯,灯油快燃尽了,灯芯“噼啪”爆着火星,随时会熄灭。
灯下放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碑,碑身斑驳,爬满青苔,隐约能看出几个刻痕极深的字。
顾廷远蹲下身,用佩刀刮去碑上的尘土和青苔,露出下面的字迹。
“慈航不渡李氏魂,孤棺独镇九幽门。”他念出声,声音里带着沉郁的低哑,像淬了寒冰,“没落款。”
林昭昭的呼吸陡然一滞,心脏像被重锤击中,疼得她喘不过气。
碑侧刻着朵极小的木槿花,花瓣的纹路像用针尖挑出来的,精致得让人心碎——那是母亲生前最爱的花,当年她教林昭昭编绳结,只许她用木槿花做花样,说这是“生生不息”的意思。
她颤抖着从怀中取出那截褪色的红绳,绳结正是木槿模样,是她在石阶上捡到的。
将红绳按在碑上,刻痕与绳纹严丝合缝,连最细的枝桠都对得上,像为它量身定做。
“这不是墓碑。”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,却带着千钧之力,“是路标。母亲来过这里,她把李氏藏起来了。藏在韩琦找不到的地方。”
顾廷远用刀背敲了敲碑后地面,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明显是空的,下面有夹层。
他将刀插入石缝,手腕用力,猛地一撬,石板“咔”地裂开条缝,下面是口黑黢黢的竖井,深不见底。井壁刻满符咒,扭曲蜿蜒,像无数条毒蛇盘在上面,透着阴鸷的气息。
井中央悬着具黑棺,九道铁链从井顶垂下,将棺材吊在半空,既不触地,也不贴壁,像被什么力量悬在生死之间,不上不下。
青禾取出银针,在井口晃了晃。
针尖刚碰到井里的气,瞬间由银转黑,像被墨染过:“断魂瘴——活物进去,三息就哑,五息就疯,一炷香之内,化为脓血!”
林昭昭却盯着那口棺材,眼神灼热。
棺材四角雕着展翅的鹤,棺首嵌着玉蝉,正是宫中赐给妃嫔的“清寂棺”,只有皇后级别的人才能用。这是李氏的棺椁,她不会认错。
她摸了摸腰间的棺材钥匙,钥匙贴着皮肤发烫,像母亲在推她往前走,在喊她的名字。
“我要下去。”她解下腰间的药囊,递给青禾,声音平静却坚定,“静心露只剩最后一滴,混着唾液涂在唇鼻,能撑半柱香。足够了。”
顾廷远突然扣住她的手腕,指腹碾过她腕间的红绳,那是方才系在井壁铜环上的,力道紧得像怕她飞走:“下面要是陷阱,你一开口就会中毒。你不能去。”他的拇指摩挲着她腕骨,像在确认她的脉搏,眼神里满是担忧,“我下去。我是武将,气血旺,能撑得更久。”
“不行。”林昭昭摇头,目光灼灼地望着他,“这棺材的形制,只有李氏的贴身侍女才认得出。韩琦设了这么多机关,就是防着外人靠近。只有我能看懂,棺上的暗记,只有我能打开这口棺。”她望着顾廷远的眼睛,里面映着长明灯的光,温柔却坚定,“她等了二十年,不该再一个人了。她在下面,太孤单了。”
顾廷远的喉结动了动,眸色深沉如夜。他松开手时,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一蹭,像句没说出口的“小心”,带着滚烫的温度。
林昭昭深吸一口气,将最后一滴静心露混着唾液涂在唇鼻,一股清凉瞬间漫遍口鼻。她抓住井壁的铁链,指尖扣紧冰冷的铁环,缓缓滑入黑雾之中。
井底的毒瘴像无形的手,刚触到她的脸,呼吸便滞住了,胸口闷得像要炸开。
她强运内息,将那股窒息感压下去,目光死死盯着悬在半空的黑棺。
棺身刻着密密麻麻的经文,是《法华经》,是母亲最爱的经。
她的手摸到了棺锁,形状与腰间的钥匙严丝合缝。
她将钥匙插进去,轻轻一转。
“咔嗒——”
锁芯弹开的瞬间,井底的黑雾突然翻涌起来,像有什么东西,要从棺里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