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犹豫了一下，“不过这些都很专业，你……”
“我在图书馆看过《机械原理》和《金属工艺学》的俄文版。”
方知行马上说道，这倒是实话，这两个月他几乎把图书馆里相关的俄文书籍都翻遍了，“专业术语我都记得。”
工作人员半信半疑，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厚厚的俄文书籍《机械工程基础》，翻到中间一页：“这段能翻译吗？”
方知行接过书，快速浏览了一遍。
这是一段关于齿轮传动原理的论述，确实有不少专业术语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用清晰的中文翻译道：“在高速运转条件下，渐开线齿轮的啮合特性表现为……”
五分钟后，工作人员惊讶得合不拢嘴：“太神了！连‘渐开线齿轮’这种术语都知道。”
她突然压低声音，“小方同志，现在有个急活，是冶金工业出版社要的，稿酬有一百万元（旧币）。”
方知行心里一跳。
一百万元旧币相当于新币的一百元，比他父亲一个月的工资还多！但他强压下内心的激动，故作镇定地问：“是什么书？有多少字？”
“《炼钢设备与工艺》，大约十五万字，要求两个月内交稿（作者没有找到翻译的费用，直接编造了，大家不要在意）。”
工作人员解释道，“原来的翻译突然生病了，出版社急着找人接手。”
方知行在心里快速计算着：以他现在的速度，每天翻译几千字不成问题，两个月时间完全足够。
“我能接这个活。”他点了点头，又补充道，“不过有个条件，能不能先预支一部分稿费？我家……有点急用。”
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：“按规定是不行的，不过……”她看着方知行洗得发白的衣领和开了口的布鞋，心软了，“我帮你问问。”
她拿起桌上的老式电话，摇了几下手柄：“喂，接冶金工业出版社……老张啊，是我，图书馆的小王……那个俄文翻译的事……”
方知行紧张地听着工作人员和电话那头的对话，手心都冒出了汗。
终于，工作人员放下电话，露出了笑容：“成了！出版社同意先预付三十万，剩下的交稿时结清。”
方知行差点跳起来，连忙鞠躬：“谢谢姐姐！”
“别急着谢，这活可不轻松。”工作人员从抽屉里取出合同，“你得保证翻译质量，要是翻译得不好，以后就难接活了。”
方知行认真地点了点头，仔细阅读合同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工作人员又给了他一张取书单：“去三楼技术部拿原书和参考资料，出版社的同志说已经打好招呼了。”
抱着厚厚的俄文原书和参考资料从图书馆出来时，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。
方知行站在台阶上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怀里的书沉甸甸的，但他的心更沉重，这是改变家庭命运的第一步，绝对不能搞砸。
路过合作社时，方知行摸了摸口袋里刚领到的三十万元预付款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走了进去。
再出来时，他书包里多了两斤五花肉、一包白糖和半斤芝麻酱，这些都是家里小半年没见过的稀罕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