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试那天,北京的天空飘着细密的雪花。
方知行天还没亮就起了床,他往搪瓷缸里灌满热水,又用旧棉袄仔细裹好缸子,防止热量流失。
厨房里,林薇正往饭盒里装二合面馒头,蒸腾的热气在她花白的鬓角凝结成了小水珠。
“把这个带上。”方知行将一支钢笔别在弟弟的衣兜里,这支钢笔是他用侨汇券换来的“英雄”牌钢笔。
方知足点了点头,眼镜片后的眼睛格外明亮,满是期待与坚定。
在考场外,方知行站在邮局的窗户前,一边往手上哈气取暖,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的教学楼,时刻关注着里面的情况。
当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,方知足快步从教学楼里跑出来,鼻尖冻得通红,却只是抿着嘴不说话。
方知行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,什么也没问,只是把热乎乎的搪瓷缸递过去,说道:“走,咱们回家。”
婚宴与沉思
1961年的腊月格外寒冷,四合院里的积雪被人们踩得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
这天,方知行正在屋里整理从英国带回来的资料,突然听到院门外传来急促的拍门声,声音很大。
“知行!你在家吗?”许大茂那标志性的、像公鸭叫似的嗓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。
方知行刚打开门,就看到许大茂穿着一件崭新的呢子大衣,头发梳得油亮光滑,手里还晃着一张红色的请柬。
“腊月二十那天,是我结婚的大日子!”
许大茂得意地把请柬递到方知行手里,说道,“我特意来请你帮个忙,到时候跟我一起去接亲!”
方知行打开那张烫着金边的请柬,上面工整地写着举办婚宴的地点:鼎香楼。
他挑了挑眉毛,问道:“娄家把婚宴订在了鼎香楼?”
许大茂搓了搓手,压低声音说:“唉,你也知道现在这情况……跟你说,我老丈人原本想在丰泽园办婚宴,结果被我丈母娘坚决拦下了,没办成。”
说着,他挤了挤眼睛,凑近方知行,神秘地补充道,“不过这次酒席的标准可不低,一桌有十二个菜,里面有鸡也有鱼呢!”
方知行在心里暗自摇头。鼎香楼也是京城的老字号餐馆,虽然和丰泽园比起来确实低调些,但在这样的年月里,选在这里办婚宴还是太惹眼了。
不过他转念一想,以娄半城当年的阔气排场,如今嫁女儿只摆二十桌酒席,恐怕心里已经够委屈的了。
“行,到时候我陪你去接亲。”方知行把请柬放在桌上,又问道,“对了,参加婚宴需要随礼吗?”
许大茂摆了摆手,说道:“咱们兄弟之间,不用讲究这些虚礼!”
可他突然又凑近,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说,“不过要是你能弄到些外国的稀罕玩意儿当贺礼……嘿嘿,我老丈人就喜欢这一口。”
送走许大茂后,方知行站在窗前,陷入沉思。
窗户玻璃上结着厚厚的冰花,冰花的纹路映出院子里干枯的树枝。
他想起在英国时看到的关于国内形势的通报,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。
这娄家,到底是真不了解当前的形势,还是故意装作不清楚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