农历腊月二十的天还没亮透，破晓的微光刚漫过天际，方知行就推着那辆老旧的永久牌自行车出了家门。
车把上裹着的胶布早已褪成浅黄色，链条转动时，“嘎吱嘎吱”的响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。
这辆车有着特殊的意义——1955年他考上大学时，父亲咬牙花了一笔钱买下的。
如今车身的油漆早已掉得一块一块，露出底下的金属底色，可车架依旧结实，骑起来稳稳当当。
许大茂家的门口，这会儿已经围了七八个来帮忙接亲的年轻小伙子。
每个人都穿得笔挺，一身崭新的中山装衬得精神十足，他们自行车的车把上，还都系着一截亮眼的红绸带，透着浓浓的喜气。
许大茂自己更是收拾得格外体面，头发上抹的发油多到发亮，连苍蝇落上去都得打滑；
外面套着一件挺括的呢子大衣，隐约能看到里面那件料子上乘的毛料西装。
“知行！就等你了！”
许大茂在老远就朝着方知行挥手，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，“快过来！一会儿你骑到我旁边，咱们俩带着第一拨人走！”
接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。
冬日的寒风刮得人耳朵生疼，可年轻人们卖力地蹬着自行车，身上都冒出了汗，丝毫没觉得冷。
方知行跟在许大茂身后，看着他后背的西装因为用力蹬车而绷得紧紧的，连肩膀的线条都显了出来，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。
新娘娄晓娥家在西城，住的是一栋独门独户的小洋楼。
虽说之前家里大部分房产都上交了，但单看这栋两层小楼，还是能让人想起当年“娄半城”家境有多显赫——大门上贴着的新对联，红底黑字，透着满满的喜庆。
“新郎官来咯！”
喊声刚落，院子里就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，红色的炮仗碎屑落了一地，硝烟味一下子弥漫开来。
许大茂被硝烟呛得不停咳嗽，却还是硬撑着挺起胸膛、仰起头，装作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。
娄家的亲戚们站在台阶上，目光在这群年轻接亲者身上来回打量，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，像是在仔细观察这群人的模样。
方知行跟着接亲队伍走进客厅，就看到娄晓娥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嫁衣，坐在沙发上，头微微低着，身边围着几个女伴，正凑在一起小声说话。
娄晓娥算不上特别惊艳的美人，但皮肤白得透亮，一看就是没吃过什么苦的大家闺秀。
“新娘子害羞啦！”年轻小伙子们见状，纷纷笑着起哄，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更热闹了。
接亲的仪式不算复杂，先是有人站出来念了一段语录，接着新人对着娄父娄母恭恭敬敬地鞠了躬，这一套礼仪就算完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