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起身，吧台后的老板娘正低着头刷手机短视频，外放的背景音乐聒噪地响着。尹航走过去，放下一张崭新的百元钞票压在咖啡杯下。
“不用找了。”他的声音平稳。
老板娘抬起头，脸上堆起市侩的笑：“哟，谢谢老板！您常来啊？面生……”
尹航没回答，只随意地抬手指了指挂在吧台内侧墙壁高处、正对着门口和街道的监控探头：“那个角度，拍门口很清楚。”
老板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，不明所以地“啊”了一声。
“挺好。”尹航留下两个字，推开了咖啡馆那扇沉重的、贴着褪色圣诞老人贴纸的玻璃门。
门上的铜铃发出“叮铃”一声脆响。
寒风裹着街上的尘土气味扑面而来，他下意识地眯了下眼。帽檐下的目光，最后一次投向马路对面——拘留所的高墙沉默地矗立着，几扇狭小的窗口透出惨白的光。一辆蓝白涂装的警车，正闪烁着顶灯，无声地拐进拘留所侧面的通道铁门。
尹航转过身，竖起夹克的领子，双手插进衣兜，汇入了人行道上稀疏的人流。背影很快被城市冬日的灰霾吞没。
他口袋里，那部预付费手机屏幕，在无人看见的黑暗中，悄然亮了一下，又熄灭。
一条新的短信，静静地躺在草稿箱里。
内容：【目标接触。‘神秘投资人’马甲启用准备。】
街角的风，卷起一张废弃的宣传单，打着旋儿，最终无力地贴在拘留所冰冷墙角的铁网上。
拘留所内，一条光线昏暗的长廊深处。
铁门“哐当”一声被拉开，沉重的声响在封闭的空间里撞出回音。两名穿着深蓝制服的看守押着一个男人走了出来。
万海！
他穿着橙色的囚服，身形依旧高大，但背脊被无形的重量压得微驼。仅仅几天的羁押，他已眼窝深陷，颧骨突出，脸颊上残留着未清理干净的胡茬，眼底布满血丝，像干涸河床上纵横的裂纹。嘴唇紧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，透着一股被逼到绝境却依然不肯低头的倔强。
“快点！”身后一个年轻的看守不耐烦地推搡了他一把。
万海踉跄一步，猛地停住。他侧过头，眼神像淬了火的刀子，剜了那看守一眼。看守被他眼中瞬间爆发的狠戾和压抑的暴怒慑住，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。
“小赵！”旁边年长些的看守喝了一声，打圆场，“万总，这边请，律师……应该快到了。”
万海没说话，只是沉默地跟着他们走向探视室的方向。每一步都踏在冰冷的水泥地上，脚步声空洞。
探视室的门紧闭着，门上小窗透出里面惨白的灯光。
万海停下脚步，视线透过门上的小窗望进去。里面空无一人，只有两把孤零零的椅子隔着冰冷的金属桌相对摆放。
他布满血丝的眼底，那最后一点微弱的光，像风中的残烛，倏地一下，逐渐熄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