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二狗把灶灰底下的纸页抽出来时，上面的字迹已经被热气熏得有点发皱。他没管，手指在“托尼计划”四个字上蹭了蹭，抬眼就看见马三军还杵在门口，像根被雨淋透的旗杆，怀里那本《要诀》都快抱出包浆了。
“还站那儿？进来啊。”他把纸拍在案上，“不是让你想能干啥吗？想出来了就动手。”
马三军挪进来，脚底跟粘了油似的蹭着地砖：“我……真要学这个？”
“哪个？”
“就是……那个……头发的事。”
林二狗翻了个白眼：“你管它叫啥都行，反正从今天起，你那双手不许再往别人屁股上比划了。”
马三军脸一红，低头看自己手指，指节粗大，虎口有茧，确实不像干细活的料。他声音低下去：“可我练风刃，是为了救人……不是为了……卷毛。”
“救人？”林二狗冷笑，“你前两天切错三十七个人，有几个是真救了？”
马三军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“控制力练出来了，用途却搞反了。”林二狗抄起菜刀，在砧板上轻轻一磕，“你切豆腐能切三个月，说明你有耐心。那我问你，切豆腐和卷头发，差在哪？”
“一个……是割，一个是……卷？”
“放屁。”林二狗甩手把刀插进木缝里，“都是控风。一个用刃锋破开，一个用涡流缠绕。你要是能把痔疮割准，就一定能把发丝卷好。区别不在手，而在脑子里想的是啥。”
他从头上揪下一缕头发，夹在指尖：“你看好了。”
话音落，一缕微风自他指间升起，旋成细小的螺旋，像拧麻花似的绕着发丝打转。风流渐密，温度缓缓上升，发梢开始微微弯曲，三息后，整缕头发卷出一道自然的弧度，垂在额前晃了晃。
马三军瞪大眼：“这……就这么成了？”
“你以为还得点香拜祖师？”林二狗把卷发夹在耳后，“风灵根的本质是控气，加热是附带效果。你只要把涡流稳住，温度控在发质能承受的范围，卷多久都行。”
他把那缕头发扯下来，往马三军手里一塞：“试试。”
马三军接住，手有点抖。他深吸一口气，照着林二狗的样子，指尖凝聚风灵，试图形成涡流。可刚一发力，气流就乱了，像被风吹散的稻草，不仅没卷住发丝，反而“啪”地一声把头发吹飞了。
他愣住。
林二狗没笑：“再来。”
第二次，他放慢动作，小心翼翼引风入指，终于让气流绕上了发丝。可一紧张，风力猛增，直接把那缕头发绞断了，还刮到了自己手指，划出一道血口。
“嘶——”他缩手，血珠冒出来。
林二狗递过一块布：“疼吗？”
“……疼。”
“那你还记得第一次割错痔疮时，那人叫得比杀猪还惨，你怕吗？”
马三军咬住嘴唇，点头。
“现在呢？”
“现在……也怕。但不是怕伤人，是怕……搞砸。”
林二狗点点头：“这就对了。你以前怕的是失败，现在怕的是辜负。可越是这样，越得学会松手。”
他指了指马三军的手：“你刚才那股风，像在动手术，恨不得一刀定生死。但烫头不是救命，是修整。你得把它当成……炒菜。”
“炒菜？”
“对。颠勺的时候，你不会每一铲都想着‘这勺要是翻不好全宗就饿死’吧？你会想着火候、节奏、手感。烫头也一样——引风如丝，缠发如绕，温升三息，定型收诀。记住这十六个字，别管结果，先练感觉。”
马三军低头，看着自己带血的手指，慢慢把布缠上。
“闭眼。”林二狗说。
“啊？”
“闭眼。别看手，别看头发，只感觉风在你指尖流动的样子。”
马三军迟疑了一下，闭上眼。
伙房里安静下来，只有炉火偶尔噼啪一声。
“现在，轻轻抬手，让风从指缝里过，像水流过石头缝。不要用力，不要控制，让它自己走。”
马三军手指微微颤动，一缕微风从他指尖溢出，轻得几乎察觉不到。
“对，就这样。别急着卷，先让它绕着你手指转圈。三圈，停。”
风流缓缓绕行，三圈后，戛然而止。
林二狗嘴角一扬：“行啊，这才像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