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二狗刚迈出执法堂的门槛，阳光照得他眯了下眼，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。他正盘算着回头去伙房顺两根胡萝卜炖汤压惊，就听见一声怒吼从山道拐角炸过来——
“林二狗！你徒弟刚才给我家猫烫毛了！”
声音又尖又急，带着股子要拼命的劲儿。林二狗脚步一顿，扭头看去，只见一个外门弟子抱着只炸毛的狸花猫冲了过来，那猫四爪乱蹬，尾巴都卷成了麻花，嘴里还“嘤嘤”直叫，像是受了天大委屈。
马三军跟在后头，脸色发白，手里攥着一把小剪刀，嘴唇动了动，却没敢开口。
林二狗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。他还没来得及说话，那弟子已经冲到跟前，把猫往地上一放，手指几乎戳到马三军鼻尖：“你知不知道它刚怀上？你拿风灵力绕它脑袋转三圈，现在胎气不稳，要是出了事，我跟你没完！”
围观的人越聚越多，有人小声嘀咕：“这不是之前割错痔疮那位吗？”“哎哟，现在改行给猫烫头了？”“该不会下一回给灵鹤拉直腿吧？”
马三军低着头，手指掐进掌心，肩膀微微发抖。他忽然往前一步，直接跪在地上，伸手去探猫的鼻息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是我鲁莽了……我愿意负责，每日用温和风灵梳理它的经络，调理三个月，直到胎气稳定。”
众人一愣。
他没解释，没推脱，也没像从前那样辩解“我只是想试试”。他只是跪着，手稳稳地悬在猫上方，指尖泛起一丝极轻的风旋，像春风拂过草尖。
林二狗站在一旁，没说话，心里却悄悄松了半口气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慢悠悠的声音插了进来：“违规接单，未备案服务，涉及灵宠操作——按宗门记律，得记黄牌一张。”
众人让开一条道，一个戴灵光镜的年轻弟子踱步过来，手里捧着册子，笔尖悬在纸上。林二狗认得他，牛丸，记律房新来的，最爱抠条文。
马三军抬起头，声音不大，但清楚：“我认罚。但我现在正式宣布——三军多花式发廊，未开张前，不接任何私活，不收一粒灵石，只做真人预约，且必须持执法堂备案文书。”
说完，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烧了一角的纸，正是他昨晚偷偷记的接单账本。他当众点燃，火苗窜起，纸片化作灰烬飘散。
牛丸盯着他看了两息，忽然点头：“行。记律房记下：马三军，首日违规，主动认错，焚账立誓，黄牌暂挂，观察三日。”
他合上册子，临走前看了林二狗一眼：“希望你是第二个林二狗，而不是第二个血煞长老。”
林二狗咧了下嘴，没接话。
风波暂息，人群散去。那猫主也抱着猫走了，临走前回头看了马三军一眼，没说话，但眼神里的火气淡了些。
林二狗拍了拍马三军的肩：“起来吧，灰都落你头上了。”
马三军慢慢站起来，手还在抖，但眼神稳了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？”他问。
“还能怎么办？”林二狗哼了一声，“开店啊。你以为执法堂批了就能躺着等客人上门？你得让人知道，你这儿是正经地方。”
两人往东侧山腰走，那里原定是发廊选址，一间废弃的茶寮。可刚拐过山道，就看见门口堆着蒲团，几个清月宗的弟子正在里头摆经案，香炉都点上了。
后勤执事站在门口，两手一摊：“不好意思啊，这地儿临时调给讲经用了，你们那烫头的事儿，要不……再等等？”
林二狗眼皮都没眨，直接从怀里抽出执法堂批文，拍在执事胸口：“宗门备案项目，非经执法堂撤销，任何人不得占用。你现在腾，还是我去找长老？”
执事脸色变了变，张了张嘴，最后哼了一声，挥手让清月宗弟子撤了。
马三军站在门口，看着空荡荡的茶寮，满地狼藉，墙角结着蛛网，桌椅歪斜。他没说话，转身就去伙房扛来扫帚和水桶，一桶一桶刷墙，一块一块擦地。
林二狗靠在门框上看他忙活，嘴里叼着根草茎：“你累不累？”
“不累。”马三军头也不抬，“这地方，得干干净净地开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