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没多久,茶寮门口的炭笔字又被人盖上了油纸,这次是防着日头晒花了墨。二月花一屁股坐在小马扎上,手里攥着登记簿,脖子一扬:“下一个!中分去左边排队!拉直的别堵道!”
她那头雷神款的爆炸发丝在晨风里炸得更开,活像顶了团乌云。胖厨头站在旁边啃炸豆腐,边嚼边笑:“你这造型,雷劈都劈不散。”
“那是!”二月花一拍腿,“我这叫精神堡垒!谁敢说烫头不是正经修行?”
话音刚落,街角来了个挑担子的小贩,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,肩上压着一摞油纸伞。他低着头,脚步轻巧地绕过人群,在茶寮对面支了个小摊。
没人注意他,只当他是个跑江湖卖杂货的。可那双眼睛扫过发廊门口时,明显顿了一下。
林二狗从后院转出来,手里拎着半块没吃完的馒头,一边咬一边往店里张望。马三军已经在忙了,铜架嗡鸣,风丝缠绕,一个弟子坐在椅子上闭着眼,头发慢慢卷出弧度。
“行啊,今天比昨天稳。”林二狗嘀咕一句,正要进门,忽觉有人拍他肩膀。
回头一看,是个陌生脸孔,笑眯眯的,手里还举着把油纸伞。
“这位师兄,买把伞不?防雨又防晒,还能挡点风灵乱流。”那人声音不高,眼神却亮得吓人。
林二狗上下打量他:“你哪儿来的?”
“路过,路过。”那人摆手,“听说这儿能改命格、换气运,特地来看看。”
林二狗差点笑出声:“你当这是算命摊?”
“比算命还灵。”那人眨眨眼,“我昨儿见执法堂李师兄做了个‘云纹束发’,今早巡山时连剑穗都飘得比别人顺。”
林二狗还没接话,那人已转身走了,嘴里还念叨:“真热闹啊……一场头发革命。”
林二狗皱了皱眉,总觉得哪儿不对劲,但也没多想,抬脚进了门。
那小贩走远几步,拐进巷子,从怀里掏出一块留影石,轻轻一按,画面浮现——马三军低头操作导风架,林二狗靠门吃馒头,二月花在门口吆喝,人群排到街尾。
他嘴角微扬,低声自语:“找到了。”
中午时分,医馆后巷阴凉,几个杂役弟子蹲在墙根下歇脚。一人忽然抬头,看见个穿旧袍子的走近。
“兄弟,问个事。”那人蹲下来,递过一张画纸,“你们有没有做过‘重生爆炸头’?”
几个弟子愣住,随即哄笑起来。
“你还知道这名字?”
“上周我们五个一块做的!就为纪念挺过那场灾祸。”
“啥灾祸?”那人装傻。
一人翻白眼:“还能有啥?马三军那回用风刃给人割痔疮,结果灵力失控,波及半个杂役院。三十多人躺了半个月,走路都像夹着蛋。”
“哦……”那人点头,“那现在呢?”
“现在?”另一人摸着自己炸成蒲公英似的发型,咧嘴一笑,“现在我们是‘幸存者联盟’!每人胸口绣个小红花,代表挺过‘痔气风波’。前两天还集体去发廊重做造型,搞了个‘涅槃系列’。”
“听说托尼马老师亲自设计的。”第三人补充,“做完他还敬了个礼,说我们是第一批见证技术革新的勇士。”
那人听着,手指在竹简上飞快刻字,眼里闪过一丝光。
“所以……你们不恨他?”
“恨?”最先开口的摇头,“要不是他后来搞出发廊赎罪,我们这些人怕是一辈子抬不起头。现在倒好,走在路上有人问‘你这发型哪来的’,我就说‘老子是从痔灾里爬出来的’!多带劲!”
那人收起竹简,笑着拱手:“谢了,诸位真是新时代的先锋。”
他走出巷子,迎面撞上二月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