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马三军抱着一摞登记簿从发廊出来,脚底打滑差点摔在台阶上。他手忙脚乱扶住门框,嘴里嘀咕:“这地砖怎么比昨天还滑?”
林二狗正蹲在伙房门口挑菜叶,听见动静抬头看了眼:“你又熬夜改名单了?”
“没,就顺手把新报名的分类排了一下。”马三军喘着气走过来,把簿子往灶台上一放,“三十个名额满了,后面还有排队的。执法堂说再开一期,问您要不要去讲两句。”
“我不去。”林二狗头也不抬,“我又不会剪头,讲啥?‘大家记得洗头前擦干耳朵’?”
马三军笑了:“他们就想见您一面。说您是这场风潮的根儿。”
“根儿?”林二狗扯了扯围裙,“我是烧火的,不是种树的。”
话音刚落,外门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。几个年轻弟子凑到伙房窗边,手里举着一块木牌,上面刻着“风艺研习社·名誉导师林二狗”。
“林师兄!我们自发成立的,您看这牌子刻得行吗?”带头那小子满脸期待。
林二狗盯着那块木头,半晌才说:“你们不去练剑,搞这个干啥?”
“练剑能让人敢照镜子吗?”另一个接嘴,“我表哥上个月剪完‘觉醒卷’,现在走路都带风!他说要不是您当初点了这把火,咱们这些人还得缩着脖子过日子。”
林二狗没吭声,低头继续挑菜。菜叶堆里混了几根杂草,他一根根往外拣,动作慢但稳。
马三军看着那群弟子被晾在窗边,有点尴尬:“要不……您给句话?”
“我说了不算。”林二狗终于抬头,指着锅台,“你们看,饭还是得一口口做,火大了糊,火小了生。这事也一样。你们爱学,就认真学;想出名,趁早换行。手艺这东西,骗不了人。”
那几个弟子你看看我、我看看你,最后齐声道:“我们记住了!”
人走后,马三军低声问:“真不去开班仪式?好歹是第一批正式培训队。”
“你去就行。”林二狗把菜倒进盆里,“你是老师,我不是。”
“可大家都觉得,你是背后推着所有人往前走的那个。”
林二狗撩起袖子洗手,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。“我不是推谁,我只是没拦着。你要非说我做了啥,那就是——我没笑话一个想换个发型的人。”
马三军怔了怔,随即笑开:“这话得写墙上。”
“别整那些虚的。”林二狗甩了甩手,“倒是那个‘心理评估’你还真搞起来了?”
“嗯。”马三军翻开簿子,“每人填张表,问他们为啥想剪,怕不怕炸毛,有没有被人笑过。有个师弟写,他爹来探望,看见他头顶像被雷劈过,当场哭了。”
林二狗叹了口气:“那就给他安排个低调款。”
“已经排了。他还说,剪完想拍张留影石寄回家。”
“挺好。”林二狗拿起菜刀,“人嘛,总得先觉得自己配得好一点的东西,才会真的变好。”
中午饭点,食堂里热闹得跟赶集似的。有人端着碗站在柱子旁边念《江湖快讯》:“……林二狗以风灵之力重塑宗门风貌,化灾厄为新生,实乃当代奇才!”
底下哄地一声炸了锅。
“哎哟,这报道写得跟神仙下凡似的!”
“人家火锅救全场的事你忘啦?测灵根炸衣、火山夺冠、连玄机子掌门都跟着烫头,这不是奇才是啥?”
“可牛长老昨儿还在静室骂呢,说林二狗哗众取宠,坏了清修规矩。”
“规矩?”另一人嗤笑,“三十年前他跳广场舞抢C位的时候咋没人说坏规矩?现在看人家火了,反倒酸上了?”
这话传到角落,胖厨头正啃鸡腿,闻言差点笑喷。“说得好!我也来说一句——当年我炒菜称霸后山,结果一场火锅大赛全砸手里。可我现在服不服?服!为啥?人家菜好吃,手艺硬,风气正!你们要是不服,自己也发明个‘爆炸头疗法’去啊!”
众人哄笑。
而这一切,林二狗全不知道。他正蹲在后院鸡棚边喂食,一边数着鸡翅上的白毛,确认昨晚孵出的小鸡没少一只。
马三军找来时,他刚把最后一把米糠撒进槽里。
“执法堂定了,培训开班仪式明天辰时开始。”马三军说,“名单贴出来了,七成都是事故相关者。还有个烧火童子,就是您上次提的那个,排第一。”
林二狗点点头:“该他。”
“可有人反对,说不该优先照顾‘问题弟子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