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?”林二狗站起身,拍了拍手,“那他们的建议是啥?让那些天天被人叫‘癞痢仔’‘雷劈头’的,继续躲在柴房不敢出门?”
“他们说……应该按资历排序。”
“资历?”林二狗冷笑,“那我问问你,要是当初第一个挨风刃的是个长老,你现在是不是得给他剃个光头当赔罪?”
马三军愣住,随即摇头:“不至于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林二狗拍拍他的肩,“你们现在做的不是剪头发,是在给人补心。心都不全的人,哪来的资历谈先后?”
马三军沉默了一会儿,轻声说:“我会在仪式上说清楚。”
“不用。”林二狗转身往伙房走,“你们怎么做,大家就怎么看。时间久了,自然明白谁才是真正帮人站起来的。”
傍晚,夕阳斜照,伙房屋顶泛着暖光。林二狗坐在门槛上啃馒头,面前摆着半盆没洗完的青菜。
远处传来笛声,几个少年围着新立的木牌拍照。牌子歪歪斜斜插在土里,写着:“鹤山风尚起源地·此处曾诞生第一款爆炸头”。
有人提议:“咱合个影吧!以后拿出去说,我们站在这儿,离时尚最近!”
笑声四起。
林二狗没抬头,也没动,只是把嘴里的馒头渣轻轻弹进鸡笼。母鸡扑腾两下,争着啄食。
他知道名字已经传开了。
有人叫他“幕后推手”,有人喊他“风潮之源”,甚至还有人偷偷画了他的画像挂在床头,说是“每日一拜,发型不塌”。
他也听说了那些非议。
牛长老在静室发脾气,说他“借俗务博名,动摇道基”;有老弟子私下议论,说他“一个伙夫,凭什么站到风口上”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今天又有三个弟子剪完头后,主动去镜前多照了会儿;
是在食堂看见一个曾因“痔气事件”退学的杂役,如今回来报名培训,说话时腰杆挺得笔直;
是马三军终于敢穿白衫走在路上,不再低着头躲人。
这些,比任何称号都实在。
夜风拂过,带来一丝凉意。林二狗吃完最后一口馒头,起身准备洗锅。
这时,一个外门弟子匆匆跑来,手里捧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新衣裳。
“林师兄!这是……这是我们做的会旗!”他展开布面,上面绣着一行字:“三军发艺·幸存者联盟”。图案是一把梳子和一道柔和的风纹。
“我们想挂在校场上。”那弟子声音发颤,“让大家都知道,这儿不只是修仙的地方,也是……也能重新开始的地方。”
林二狗盯着那面旗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手摸了摸,布料粗糙,针脚歪斜,显然是手工赶制的。
“挺好。”他说,“找个结实的杆子,挂高点。”
弟子激动地点头,抱着旗跑了。
林二狗回到灶台前,开始刷锅。铁锅黑亮,油污已被热水泡软。他用力擦着,一下,又一下。
窗外,笛声渐远,人声未歇。
他停下动作,望向发廊方向。灯火通明,隐约能看到马三军在教新人控风,手势沉稳,语气平和。
他笑了笑,低头继续刷锅。
锅底一圈焦痕,像年轮,一圈圈绕着中心。
他擦得很慢,很认真。
直到最后一道污迹消失,清水流过锅底,映出模糊的人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