锅底那圈焦痕被擦得发亮,清水淌过,映出一张皱眉的脸。林二狗盯着水里的影子看了两秒,抬手一拨,倒了脏水。
他把铁锅挂回墙钩,顺手拍了拍围裙上的菜叶碎屑。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,风一阵一阵地吹,檐下铜铃叮当响个不停。几个小弟子还在远处嚷嚷着要合影,声音断断续续飘进来。
“站这儿!离时尚最近的地方!”
林二狗咧了下嘴,没吭声,转身去关窗。刚碰上木框,眼角忽然扫到一道黑影掠过屋顶——不是人影,是一只鸽子,歪歪斜斜从西边飞来,翅膀扑腾得像快散架,落地时直接摔了个滚儿。
他蹲下去捡,认出来了,这鸟腿上绑的是风信子那边常用的竹管,灰羽白尾,前阵子还见它在伙房门口蹭过饭渣。
“怎么搞成这样?”他一边嘀咕,一边小心解下竹管。
里面卷着的纸条烧了一半,只剩焦边挂在管壁,字迹全没了。他抖了抖,啥也没掉出来。
林二狗皱眉,抬头往西边望。那边山势陡峭,云层压得低,隐约能看见清月宗那几根尖塔的轮廓,在暮色里像几根戳天的冰锥。
他记得上次这鸽子来,是送《江湖快讯》的八卦版,标题写着“鹤山宗掌门玄机子新发型曝光:三七分刘海配旋风尾,仙界潮流再度刷新”。当时他还笑出声,说秃头强人终于找到人生方向了。
可这次……连消息都不敢写全?
他捏着空竹管站了一会儿,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笑声。回头一看,马三军正带着两个新人在发廊门口练控风,一人拿梳子,一人用指尖引气,动作笨拙但认真。有个学徒风力没控制住,直接把对方头发吹成了鸡窝,几个人笑作一团。
林二狗松了口气,把竹管塞进灶台边的杂物筐里,心想:许是风太大,路上遭了劫?也可能是雷劈了?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。
他吹了吹油灯芯,点亮屋子,翻开账本继续记账。
“青菜三斤,三十文;盐半包,十八文;鸡饲料两袋,外加五只小鸡补营养,用了半瓶灵液,记五十灵石。”他笔尖顿了顿,“马三军培训预支款,五十灵石。”
写完还觉得不够清楚,又在旁边画了个小箭头,补了句:“用于购买导风架零件,不可挪作他用。”
正准备合上本子,外头风猛地大了起来,门板哐地撞了一下,灯焰晃了三晃。
他起身去插门栓,顺手把窗户也扣紧。回来坐下时,发现账本上“五十灵石”那行字被风吹得微微翘起一角,像谁偷偷翻过似的。
“……真是怪。”他自言自语,“我一个烧火做饭的,能惹出多大事?顶多是胖厨头嫌我抢他徒弟,半夜来划账本泄愤吧。”
话音刚落,窗外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柴堆上。
林二狗耳朵一动,抄起菜刀就往门口走。拉开门缝往外瞧,只见一堆干柴中间躺着块黑布,湿漉漉的,还冒着点烟。
他拎着刀走近,用刀背一挑——是个包袱,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,袖口绣着一朵小小的银月花。
这不是他们鹤山的款式。
他皱眉把衣服拎起来抖了抖,什么都没掉出来。正想拿去交给执法堂,忽然注意到衣角内侧用细线缝了张小纸条,墨迹潦草:
“别信快讯,别让人剪头。她们来了。”
下面没署名,只有一个歪歪扭扭的“X”。
林二狗盯着那字看了半天,忽然想起马三军前几天念叨过一句:“清月宗那边最近封了三份快讯,说是有弟子偷看‘爆炸头教学图解’,被罚面壁三个月。”
他把衣服折好,塞进灶膛底下暗格,嘴里嘟囔:“谁要敢来闹事,先问问我这锅铲答不答应。”
回到屋里,他重新点亮灯,却发现灯油有点不够,火焰矮了一截。他正想去柜子里拿新油,门外又响起脚步声。
这次很轻,但节奏稳,一步一步,像是故意放慢的。
门缝里透进一缕光,照出个纤细的身影,背着手站在台阶下,头上戴着兜帽,看不清脸。
林二狗握紧菜刀,清了清嗓子:“谁啊?伙房关门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