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没说话,抬起一只手,掌心朝上,缓缓托起一道寒气。屋檐下的水珠瞬间结成冰针,一根根悬在半空,闪着冷光。
林二狗眼皮跳了跳。
这手法……太熟了。
十年前他刚进宗门时,有个长老就是靠这一招吓退闹事的外门弟子。后来听说那人去了清月宗,成了传功长老,规矩严得能把活人冻成腊肉。
他把刀轻轻放在桌上,换上笑脸:“哟,贵客上门,有失远迎啊!您这是……修仙修累了,想来碗热汤面?”
那人依旧不语,只是把手放下,冰针哗啦落地,碎了一地。
然后她开口了,声音像冬天早晨踩在霜地上的脚印,又脆又冷:
“林二狗。”
“哎,我在。”他点头哈腰,“您要点啥?我们这儿有葱油拌面、白菜豆腐汤,还有新研发的‘定型烫头养发面’,据说吃了头发能自己卷起来。”
“少装糊涂。”她往前迈了一步,兜帽滑下些许,露出半张脸——皮肤苍白,眉毛极淡,眼神像能把人钉在墙上,“你可知罪?”
林二狗眨眨眼:“我天天守灶台,锅没糊,鸡没丢,账目清楚,执法堂都没找我麻烦,您说我啥罪?”
“蛊惑人心,败坏纲纪。”她一字一顿,“以皮相之术惑乱修行,令无数弟子沉迷虚妄。你可知那‘幸存者联盟’里,已有七人因过度激动引发灵脉紊乱?”
林二狗愣了下:“他们是高兴的,不是病了。”
“高兴便是心神失守!”她声音陡然拔高,“今日烫发,明日便敢私通!你这等邪术,与魔道何异!”
林二狗叹了口气,从灶台上拿起一把木勺,舀了碗温水递过去:“您先喝口水,消消火。要是嫌我们这儿风气不好,您可以举报啊,执法堂二十四时辰值班。何必半夜亲自跑一趟?山路不好走,摔着了可没人扶。”
女人没接水,反而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剑,剑身泛着幽蓝光泽,显然是淬过寒毒的。
“我不杀你。”她说,“但我必须毁了那个发廊,废了马三军的手,让所有人知道——修行之人,不该把时间浪费在头顶这点虚荣上。”
林二狗看着那剑,又看看她冰冷的脸,忽然笑了:“您上次来我们这儿,是不是吃过火锅?”
女人脸色一变。
“我记得。”他挠挠头,“那天您坐最角落,穿黑斗篷,戴面纱,点了鸳鸯锅,辣锅吃了一半,突然站起来喊‘阿月快找情郎’,然后翻墙跑了。第二天我们就听说您削发为尼了。”
女人呼吸一滞,手中剑尖微微颤抖。
林二狗把碗放回桌上:“您说我们搞虚荣?可您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敢抬头走路了吗?马三军以前被人叫‘痔疮手’,现在有人叫他‘托尼马老师’。您要是真关心修行,不如问问——一个人连头都不敢抬,还修个啥劲?”
女人嘴唇动了动,却没说出话。
风忽然停了。
良久,她收剑入袖,转身要走。
林二狗在背后喊住她:“您回去告诉那些骂我的人,就说林二狗说了——咱们不争风口,也不怕风口。谁想来剪头,欢迎;谁想来砍头……”他抄起锅铲晃了晃,“我也备着呢。”
女人脚步顿了顿,没回头,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。
林二狗关上门,插好栓,低头看见地上有片碎冰还没化,反射着油灯光,像颗冻住的眼泪。
他踢了一脚,冰碴四溅。
然后他坐回桌前,重新翻开账本,在“支出”栏末尾添了一行:
“接待神秘访客一名,消耗热水一碗,未收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