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卷着山雾,掠过清月宗大殿前的石阶,吹得檐角铜铃叮当乱响。那声音清冷,像是谁在敲一口冰做的钟。
禁欲师太站在大殿中央,手里捏着半截烧焦的竹管,指尖发白。她没说话,只是把竹管往地上一摔,碎片弹跳两下,滚到了长老席前。
“你们都看看。”她声音不高,却像刀子刮过青石板,“这就是鹤山宗送来的‘快讯’?烧成这样,字都没了,就剩个灰尾巴——他们是在传消息,还是在玩火葬场?”
底下坐着几位年长长老,有人低头喝茶,有人闭目养神。没人接话。
她冷笑一声,转身从案上抽出一张纸,抖开:“可我这儿有另一份,执法堂截下来的。标题写着——《爆炸头风潮席卷年轻弟子,七人灵脉紊乱入院》。”
一位长老慢悠悠睁开眼:“这稿子你也信?江湖快讯向来胡编乱造,上个月还说玄机子掌门练功走火,秃头长出了三根金毛,能预知未来呢。”
“但这次不是空穴来风。”她猛地抬手,指向门外,“就在昨夜,我亲自去了鹤山镇!亲眼所见——那个林二狗,当着我的面,拿锅铲叫嚣要跟人拼头!还说什么‘想剪头欢迎,想砍头也备着’!这是修仙门派的话吗?这是菜市场打架!”
大殿里静了一瞬。
有人轻咳两声:“师姐,你昨夜私自离宗……不合规矩啊。”
“规矩?”她眼神一凛,“等那些弟子一个个因为烫个头走火入魔、爆体而亡,再去讲规矩?等鹤山宗把整个修真界变成理发店,我们再开会讨论该不该管?”
她深吸一口气,从袖中取出一块留影石,往空中一抛。光影浮现,正是马三军在发廊里给一名弟子做发型的画面。风灵缠绕指尖,发丝卷曲成型,那人照完镜子后激动得差点跳起来,喊了句:“我终于敢抬头看人了!”
画面一转,又是一群少年围在木牌前合影,牌子上写着:“鹤山风尚起源地”。
“听听,听听!”她指着影像,“这不是修行,是蛊惑!是用虚荣心勾人堕落!一个连痔疮都能拿来当绝学的人,教出来的能是什么正经东西?”
一位长老皱眉:“可据探报,那些所谓‘灵脉紊乱’的弟子,检查下来全是兴奋过度,没一人真正受伤。反倒有不少原本自卑畏缩的,现在走路都挺直了腰杆。”
“那是假象!”她厉声道,“心神失守才是大患!今日为一头秀发癫狂,明日就能为一缕情丝破戒!修行之人,当斩断外缘,清净自持!哪有整天琢磨怎么让头发卷得好看些的道理?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:“十年前,我也曾因一幅男子烫发图心神动摇,险些破戒。那时我就发誓,若有朝一日见此邪风再起,必亲手斩灭!”
底下一片沉默。
她不再多言,转身走向殿外。白衣飘动,寒气随步蔓延,地面竟浮起一层薄霜。
山门前,六名女子早已列队等候。个个面容清丽,神情肃穆,身穿素白道袍,发髻紧束,无一丝杂色。
“月影。”
“在。”
“月华。”
“在。”
“月霜、月露、月烟、月痕!”
“在!”
她逐一唤名,六人齐声应答,声如冷泉击石。
“你们可知此行为何?”
“涤荡邪风,正本清源。”
“很好。”她从腰间解下银月短剑,轻轻一划,一缕青丝飘落,落入身前火盆。火焰腾起,瞬间由红转蓝,映得七人脸色发白。
“此行非为私怨,亦非挑衅。而是替天行道。若连这点虚华都不能忍,还谈何面对心魔?若连一眼诱惑都要回避,还修什么大道?”
她将剑收回鞘中,抬脚踏上石阶最高处,环视全宗。
“我知有人会说我越界,说我偏执。可若无人站出来,谁来守住这最后一片清净地?鹤山宗已沦为笑柄,若我们再不行动,迟早整个正道都会被这种歪风带偏!”
她话音落下,六姝同时拔出腰间短剑,横于胸前,齐诵清心咒。
咒语声起,天地骤然安静。风停了,鸟不鸣,连远处溪流都仿佛缓了一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