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迈出第一步,脚下寒霜蔓延,草叶结冰,蛛网凝露成珠。第二步,石阶生出细裂纹,霜痕如蛇蜿蜒。第三步,整条山路已被冰线覆盖,远远望去,像一条银蛇自山门游出,直指东南。
“出发。”
七道身影并肩而行,白衣猎猎,步伐一致。她们没有御剑飞行,也没有召云驾雾,就这么一步步走下山去。
途中,月影低声问:“师父,若鹤山宗不肯交出那套‘风灵烫发术’的秘法,该如何处置?”
“毁掉发廊,废其器具。”她语气平静,“若马三军执意反抗,便废他双手。”
“那林二狗呢?”
她脚步微顿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,随即冷下:“他是祸根。若劝之不改,杀之以儆效尤。”
月华忍不住开口:“可他毕竟救过不少人……那些曾因外貌自卑的弟子,如今都变了模样。”
“变的是皮相,不是道心。”她淡淡道,“你以为他们真的好了?不过是换了种方式沉迷罢了。从前低头是因为羞耻,现在抬头是因为虚荣。两者皆非正途。”
一行人穿过山腰密林,树梢积雪簌簌落下。忽然,前方一棵老松拦路,枝干扭曲,形如鬼爪。
月痕伸手欲推,被她拦住。
“别碰。”她说,“这树活了三百多年,一直朝南长,可你看它现在——枝条全转向西边。”
众人抬头,果然如此。
“风向变了。”她低声道,“有人在暗中引动大气中的灵流,刻意扰乱自然之势。这不是普通手段,是精通风系法则者才能做到。”
“难道是林二狗?”
她冷笑:“他不过是个懂点小聪明的厨子,哪来这等修为?但他背后一定有人指点。否则单凭一个马三军,不可能把这种邪术推广到如此地步。”
她继续前行,语气更冷:“等我查清幕后之人,一并清理。”
翻过一道陡坡,远处已能望见鹤山镇轮廓。炊烟袅袅,灯火星星点点,与这边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。
月露小声说:“那边好像在办什么活动……有音乐声。”
果然,隐隐传来笛声和笑声,还有人在喊:“下一个!我要剪‘觉醒卷’!”
禁欲师太脸色铁青。
“好啊,这时候还在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。”她加快脚步,“看来是非得我们亲自上门,他们才知道什么叫规矩。”
她忽然停下,从怀中摸出一张泛黄的画像,只看了一眼就迅速收起。
没人看见,但她手指微微颤了一下。
那是十年前,她第一次见到“男子烫发图”时临摹下的脸。原以为早已焚毁,没想到昨晚回宗后,竟在枕下发现它静静躺着,边缘还沾着一点油渍——像是有人用锅铲翻过。
她咬牙,将画像塞进火折子里,点燃,扔进雪堆。火苗挣扎两下,熄了。
“走。”她说,“趁他们还没把更多人变成疯子之前。”
七人再度启程,寒气随行,所过之处,霜痕不断延伸。山野寂静,唯有脚步踩在冰面上的咔嚓声,规律而冷酷。
就在即将走出最后一段林道时,禁欲师太忽然抬头。
前方路边,立着一块木牌,歪歪斜斜插在土里,上面用炭笔写着一行字:
“温馨提示:本路段常有脱发修士经过,请勿大声谈论‘爆炸头’,以免引发情绪波动。”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。
然后猛地抬手,一道寒光闪过。
木牌从中断裂,倒在地上,裂口结满冰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