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还没散尽,街角那家“三军多花式发廊”的招牌已经被摘了。
不是关门大吉,是被人用一道寒气从中间劈成两半,木屑还沾着霜粒,歪歪斜斜挂在杆子上。门口排了一夜队的弟子们早作鸟兽散,有几个倒霉蛋正抱着脑袋蹲在墙根,头发一半卷着,一半结成了冰碴,风一吹,“咔”地断下一小撮。
“这谁啊?剪头不成反被削发?”林二狗端着一碗刚出锅的葱油拌面,站在食肆门口啃了一口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他原本是来吃早饭的。每天这时候,灶台刚热,汤底翻滚,老板总会给他留一碗头汤面。可今儿刚走到门口,就看见街上不对劲——平日里吵吵嚷嚷的风尚街,安静得像被按了暂停键。几个巡逻弟子穿着新发的靛青号衣,脸上写着“我很怕事”,目光来回扫视,一看就是在找人。
林二狗没动,也没说话,只是把面碗往旁边石墩上一放,顺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,是马三军天没亮时塞他门缝里的:“师太来了,六姝随行,已毁风尚榜,点名要你。”
他嚼着面条,咽下去的时候有点噎。
这名字他听过不少回。说是清月宗一个铁板脸长老,十年前因为看了一场男子发型展,当场破戒,回去就把头发剃了,从此见不得任何人捯饬形象。如今她亲自下山,八成是冲着他来的。
正想着,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不急不缓,却压得整条街都喘不过气。七道白衣身影踏着霜痕走来,领头那位眉心凝着一点寒光,眼神扫过之处,连屋檐滴水都在半空冻成细珠。
“禁欲师太。”有人低声喊了一句,声音发抖。
她没应,只抬手一挥。月影立刻抽出短剑,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。紧接着,街边挂着的一块铜牌“砰”地炸开,碎片四溅,上面刻着的“鹤山年度最美发型榜”瞬间化作一堆扭曲金属。
“此等惑乱心神之物,留之何用?”她声音不高,却字字砸在地上,“凡修道者,当守本心,净外相。从今日起,凡有私传风灵烫发术者,视为同罪。”
人群哗然。
林二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这双手昨天还帮三个小姑娘调整刘海弧度,用风灵根轻轻一撩,就成了全镇最火的“云朵波浪”。现在他有点想笑——原来搞个发型也能犯天条。
他没走,也没躲,反而走进食肆,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老板战战兢兢端来一壶茶,手抖得像筛糠。
“您……您真不去躲躲?”
“躲啥?”林二狗吹了口茶,“我又没偷人老婆,也没抢人灵石。我就是炒菜时顺便给人弄了个头,犯得着兴师动众吗?”
话音未落,外面又是一阵骚动。
月华手里拿着一本册子,正在登记名单。一名低阶弟子跪在地上,声音哆嗦:“我……我学过‘觉醒卷’,是马师兄教的……他还说……这是林师弟研发的技术。”
林二狗眼皮跳了跳。
胖厨头不知什么时候溜进后厨,扒着帘子朝他使眼色:“我已经对外说了,爆炸头是我发明的!镇派绝技改良版!你要不要先从后门走?”
“走哪儿去?”林二狗摇头,“这事本来就是我牵头的。你顶缸顶得住一时,顶不住一辈子。”
他起身进了厨房,打开灶下暗格,把几本记账本和配方草图全塞进去,浇上半碗油,点火。火苗窜起来的那一刻,他听见前厅传来诵经声。
《清修律》。
每念一句,街上就有弟子脸色发白,灵力紊乱,扑通跪倒一个。这不是搜查,是逼供。
他知道,扛不住的人迟早会开口。
果然,不到一炷香工夫,一个杂役弟子被带到广场中央,手指直直指向这边:“他……他每天辰时都会去那家食肆!雷打不动!”
林二狗隔着窗户看见那人指的方向,叹了口气。
完了,早餐泡汤了。
但他没慌。转身从灶台底下拎出一口铁锅,往桌上一放,又掏出一把小锤子,在锅沿敲了三下。
“铛、铛、铛。”
声音不大,但在寂静的街上格外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