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二狗站在灶台前,手指还搭在锅盖边缘。火苗在炉膛里轻轻跳动,锅里的汤面微微颤动,一圈圈油花缓缓旋转。
他低头看了看那口大锅,又抬眼扫了下堂前的几人——禁欲师太坐在主位,眉心拧着没松开,月华和月霜一左一右立在两侧,眼神像钉子似的牢牢钉在他身上。角落里那个戴斗篷的家伙,风信子,正悄悄把留影石往桌边挪了半寸。
“师太,”林二狗开口,声音不大,带着点小心翼翼,“刚才那碗面,您喝得不多。”
禁欲师太没应声,只是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。
“我琢磨着,是不是火候差了点?”他挠了挠头,脸上堆出一点憨笑,“要不……我再给您吊一锅?这回多熬半个时辰,骨髓全化了,保准香得您十年都忘不了。”
月霜冷哼:“你当做饭是儿戏?想进进出出后厨,打什么主意?”
“我能有什么主意啊。”林二狗缩了缩脖子,“我又不会飞,门口还有六位仙子守着,我敢耍花样,怕是刚摸到锅铲就被冻成冰棍了。”
他说完,还真往后退了两步,双手举起来晃了晃,像是自证清白。
可就在他退步时,左手袖口微微一抖,一缕细风顺着指尖滑出,轻轻撞了下后厨门帘的挂钩。那帘子晃了半下,裂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。
没人注意。
风信子倒是眼皮跳了跳,但很快低下头,假装在擦碗。
林二狗咧嘴一笑:“我这就去忙活,您稍等啊。”说着转身走向后厨,脚步不急不缓,路过柜台时顺手抓起一张菜单,挡在脸前,嘴里还嘀咕:“今儿歇业,别让外人进来打搅师太清净。”
伙计点头如捣蒜:“明白明白!关门!谁来都不开!”
话音落,林二狗已掀帘进了后厨。
里面光线暗了些,灶台上几口锅冒着热气,最边上那只小砂锅正咕嘟咕嘟炖着清汤,旁边摆着一只空瓷碗,碗底刻着“清心寡欲”四个小字。
他走过去,蹲下身,从灶底暗格里摸出一只小瓶,瓶身写着“忆梦回春·母液”,拔开塞子,只倒了一滴进去。
汤色未变,香气也还是淡淡的骨头味,闻不出异样。
这是他昨夜偷偷配好的方子,用幻梦花粉加三滴千年雪莲汁调成,喝下去不会伤人,只会让人……想起点不该想的事。
尤其是,那些藏在心底、以为早就忘了的人。
他把瓶子收好,站起身,揭开另一口大锅盖,乳白浓汤翻滚冒泡,香味顿时扑了出来。
“成了。”他低声说了句,然后大声喊,“师太!新汤好了啊!这回可是诚意满满!”
外面没人答话。
林二狗端起砂锅,稳稳走出后厨。
月华立刻上前一步,手按剑柄:“让我先试!”
“哎哟我的姑奶奶!”林二狗赶紧侧身避开,“您这一试,我还怎么跟师太赔罪?这汤是我一片心意,您要是出了事,我今晚就得抱着锅跳井!”
他把碗轻轻放在桌上,双手捧着递过去:“师太,您是长辈,又是主持公道的,理应第一个尝。要是您觉得这汤浊了心神,那便是我错了,任您处置。”
禁欲师太盯着那碗汤,眼神冷得能结霜。
但她终究伸手,拿起了筷子。
林二狗站在一旁,背着手,指节轻轻敲了两下,像是在数心跳。
风信子悄悄把留影石转了个方向,镜头正对着那碗汤。
禁欲师太夹起一筷子面,吹了吹,送入口中。
味道很正。汤头醇厚,面条劲道,葱花提香,蛋花滑嫩。
她咀嚼了一下,眉头微不可察地松了半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