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…为何执着于此?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比之前低了些。
“因为我见过太多人低头走路。”林二狗靠在桌边,语气轻松,“有个小姑娘,天生火灵根,却因为胎记不敢见人,整天拿头发遮脸。我给她剪了个斜刘海,用风灵根定型,第二天她跑去报名擂台赛,赢了内门弟子。”
他笑了笑:“她说,第一次觉得自己配赢。”
禁欲师太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。
“还有个老伙夫,干了三十年杂役,没人叫他名字,都喊‘烧火的’。我给他烫了个卷毛,配上小胡子,结果他侄女来探亲,当场认错人,说叔父怎么突然变俊了?”
林二狗摊手:“您说,这算不算祸害?”
禁欲师太沉默。
月霜忍不住道:“可修道之人,重在炼心,不在饰表!”
“那您说,心是什么?”林二狗反问,“是一个人躲角落里自卑,还是敢抬头看天、迈步向前?如果换个发型就能让人多走一步,那这一步,是不是也算修行?”
没人回答。
风信子悄悄咽了口唾沫,眼睛死死盯着留影石的符纹。
禁欲师太缓缓放下筷子,碗里还剩小半碗汤。
她抬头看向林二狗,眼神复杂:“你可知,我为何如此厌恶这些虚饰?”
“知道。”林二狗点头,“十年前,有人给您看了一张男子烫发图,您看了三天没合眼,最后削发为尼,对吧?”
空气猛地一凝。
月华失声:“你怎会知晓此事?!”
“江湖快讯登过。”林二狗耸肩,“风信子写的,标题叫《惊!清月长老竟为一头秀发破戒》,底下评论三千条,说您其实挺有眼光。”
月霜气得指尖发抖:“无耻!那是谣言!”
“是不是谣言不重要。”林二狗看着禁欲师太,“重要的是,您怕了。怕自己也会因为一点美,动了凡心。”
禁欲师太脸色微变。
林二狗继续道:“可您有没有想过——动心,不一定是坏事?看到美的东西,心里欢喜,这才是人。要是连这点欢喜都不敢有,那修的不是道,是石头。”
他说完,转身又进了厨房。
锅还在烧,汤还在滚。
他掀开另一口小锅,里面是普通的素面汤,清亮见底。
他给自己下了一碗,加了点酱菜,端出来,坐在角落的小桌旁,呼噜呼噜吃了起来。
“您要抓我,随时可以。”他嘴里嚼着面,含糊道,“但我这汤,明天早上还会在这儿。谁想吃,谁就来。”
禁欲师太坐在主位,没动,也没下令。
她望着那碗剩下的汤,热气已弱,油花凝成一圈圈细环。
风信子悄悄把留影石转了个角度,镜头对准她的脸。
林二狗吃完最后一口面,放下碗,擦了擦嘴。
他站起身,走到灶台前,掀开大汤锅的盖子,热浪扑面。
他低头看着那锅翻滚的白汤,嘴角轻轻扬了一下。
然后伸手,把火调小了半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