禁欲师太的手还搭在桌角，指节微微发白。她呼吸急了，胸口一起一伏，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缠住了心神。
林二狗站在灶台边，不动声色地用指尖在锅沿上轻轻一弹，一道几乎察觉不到的风丝贴着地面滑了出去，绕过桌腿，轻轻扫过师太的脚背。
那风不烫不凉，却像挠在了她心里最软的地方。
她猛地一颤，眼睫抖了两下，嘴唇忽然弯起一个极轻的弧度，声音低得像是梦呓：“二郎哥……那晚麦草堆……真暖和……”
月霜脸色刷地变了，腾地站起身：“师尊！您清醒一点！”
林二狗立刻伸手拦住她，压低嗓音：“别动！这是顿悟！高人入定常有此状，你看那眼神——空灵澄澈，分明是见了前世因果！”
月霜愣住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只见师太双目微闭，脸颊泛红，嘴角含笑，还真有几分“羽化登仙”的架势。
可她说出来的话，半点不像修道之人。
“阿月今夜要去见情郎……”她喃喃着，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袖，“不能迟了……他等我，在村口老槐树下……带了一朵野蔷薇……”
月华差点没站稳，一把扶住椅子：“师尊！那是幻觉！快运功压制！”
“压制？”林二狗摇头叹气，“你懂什么？这叫情根复苏。人活一世，谁还没个念想？强行压着，反倒伤了元神。”
他说着，还煞有其事地点点头，仿佛自己真是个通晓天机的老神仙。
其实他心里早就乐开了花。
风信子缩在角落，怀里那块留影石贴着胸口，符纹一闪一闪，像在偷听心跳。他屏住呼吸，眼睛死死盯着主桌方向，生怕错过一个表情。
禁欲师太忽然抬手，轻轻抚了抚鬓角，动作温柔得不像她自己。
“那年春社，我穿绿裙子……”她低声说，“你说我像田埂上的小花……风一吹，就晃……你也跟着晃……傻乎乎的……”
全场静得落针可闻。
连灶里的炭火都不响了。
林二狗低头看了看锅，又抬头看看天，最后悠悠叹了口气：“唉，爱情啊，真是比灵丹妙药还猛。”
话音刚落，师太忽然睁开眼，眼神迷蒙地看着前方，竟缓缓站了起来。
“我要去找他。”她说。
声音不大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。
月华慌忙上前：“师尊！您不能走！这汤有问题！是林二狗下的药！”
“药？”林二狗瞪大眼，“我下什么药？我这是清心寡欲羹！专治走火入魔、心神不宁！你们清月宗不是最爱讲‘顺其自然’吗？现在她想通了，怎么反倒拦着？”
月霜咬牙：“你少装无辜！这汤明明——”
“明明什么？”林二狗摊手，“她喝的时候你们都在，我可没逼她。再说了，要是真有毒，她早倒了，还能站这儿谈情说爱？”
他说完，还特意看了眼风信子的方向，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。
风信子心头一跳，赶紧低头，生怕被发现。
禁欲师太已经迈步往门口走，脚步虚浮却不肯停。
“二郎哥……”她轻声念着，“我来了……这次我不躲了……”
月华和月霜对视一眼，急忙追上去。
就在三人即将掀帘而出时，林二狗忽然提高嗓门：“哎！师太！下次来，我给您煮碗甜汤！加桂花的那种！”
师太脚步一顿，没回头，也没说话，只是肩膀微微动了一下。
门帘落下，余风荡起几缕尘灰。
林二狗这才松了口气，转身走到灶台前，拿起抹布慢悠悠擦锅。
风信子还在原地，手紧紧攥着留影石，指节发青。
他知道，这块石头今晚就能让他翻身。
“咔。”一声轻响，录制完成。
他正准备溜，忽然听见头顶传来“咚”一声闷响，像是有人踩瓦片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屋檐，没多想，转身钻进了暗巷。
林二狗擦完锅，把抹布挂好，给自己倒了杯茶。
茶早就凉了。
他没喝，就那么捧着，望着门外发呆。
街上渐渐热闹起来。
有人跑过店门口，边跑边喊：“快去看！清月宗的师太摔沟里了！嘴里一直喊‘二郎哥别走’！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