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眼里有恨,有羞,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。
林二狗没说话,只是把手里的抹布慢慢叠好,放在锅沿上。
她咬了咬唇,猛地转身,冲了出去。
六名女弟子站在门口,没人敢追,也没人敢拦。她们面面相觑,有人想哭,有人想骂,可最后谁都没动。
夜风吹进来,吹得油灯晃了两下。
林二狗听见外面街道上传来一阵骚动。
“哎你看见没?清月宗的师太跑出来了!头发都散了!”
“是不是疯了?刚才还在念‘二郎哥’呢!”
“谁拍到了?谁有留影石?五万灵石我收!”
他嘴角动了动,没笑出来,也没叹气。
他知道,这块石头今晚就会传遍三十六峰七十二镇。明天早上,可能连东海渔夫都知道,清月宗有个长老,为了一句少年情话,当场还俗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掀开一条缝往外看。
街上人影乱窜,灯笼晃得厉害。远处,一道单薄的身影正往北边狂奔,道袍被风吹得鼓起来,像只断了线的纸鸢。
她没回头。
林二狗放下窗缝,转身回到灶台前,重新坐下。
锅里的汤还在温着,他舀了一勺,尝了尝。
咸了点。
他加了点水,又搅了两下。
这时候,门外又响起脚步声。
这次是小跑,很急,鞋底拍地的声音特别重。
“林二狗!开门!”
是喻洋静。
他又没应。
“我知道你在里面!师太都跑了你还装傻?风信子录的东西要是传出去,血煞宗能借题发挥,整个鹤山镇都得遭殃!”
林二狗拿着勺子,轻轻敲了敲锅边。
当当两声。
“你管得着吗?”他终于开口。
“我不是管闲事!”她声音发紧,“苏清瑶还在内门!你就不怕牵连她?”
林二狗手一顿。
勺子停在半空。
他慢慢把勺子放回锅里,发出轻微的“叮”一声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门后,手搭上门栓。
“你搞错了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?”
“我不是为了害谁。”他声音平平的,“我是让她选一次。”
门外安静了几息。
风从门缝钻进来,吹得他衣角轻轻晃。
“她可以继续当她的师太,”他说,“也可以去做李阿月。”
“可她得自己选。”
他说完,手松开门栓,转身走回灶台,拿起抹布,继续擦锅。
门外的人没再说话,脚步声渐渐远了。
林二狗擦完锅,顺手把抹布挂好。他抬头看了看房梁,又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块断玉。
他弯腰捡起来,看了看,随手塞进了灶台下的暗格。
这时候,街上传来一阵喧哗。
“听说了吗?师太还俗了!”
“真的假的?为啥啊?”
“还能为啥?情债呗!听说她连夜往老槐村去了,那儿有个叫二郎的种地的!”
“哎哟,这不是修仙,是修情缘了!”
林二狗听着,嘴角终于翘了一下。
他拎起茶壶,给自己倒了杯新茶。
茶刚入口,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不是一匹,是好几匹,由远及近,直奔食肆而来。
他放下茶杯,还没来得及站起身,大门就被一脚踹开。
木门撞墙反弹,一个披甲男子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鞭子,身后跟着四个骑马的执法弟子。
“谁是林二狗?”那人吼道,“清月宗要拿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