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杯还冒着热气,林二狗刚把勺子搁回锅边,门就被踹开了。
木门撞墙反弹,扬起一阵灰,一个披甲汉子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鞭子,身后四个骑马的弟子翻身下地,靴子踩得地面咚咚响。带头那人瞪着眼,扫了一圈大堂,最后盯住灶台前那个穿粗布短褂的年轻人。
“谁是林二狗?”他吼得嗓门炸裂,“清月宗执法堂拿人!”
林二狗没动,只是慢悠悠把茶杯往桌角推了半寸,像是怕溅出一滴水来弄脏袖口。他抬眼看了看这帮人,目光在那张横肉脸上停了两秒——这人他认得,上个月在胖厨头那儿吃白食,被剁骨刀追着砍出三条街,连裤腰带都跑丢了。
“我就是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也不低,“您这是赶集还是抓贼?带这么多人,我还以为玄机子宗主欠你们饭钱没结呢。”
那执法弟子甲脸一黑,戒律鞭“啪”地抽在地上:“少废话!你蛊惑我宗长老,败坏纲纪,罪证确凿!跟我们走一趟!”
围观的人群已经挤到了门口,有踮脚看热闹的,也有举着留影石偷偷录的。林二狗眼角一瞥,见街角有个瘦小身影缩在屋檐下,正对着一块发光石板手舞足蹈地念叨:“……李长老含情脉脉唤情郎,一句‘二郎哥我想你了’惊动三十六峰!详情请看灵讯符阵第十九频道,打赏送灵石还能点播重播!”
是风信子。
林二狗嘴角抽了一下,没笑出来,也没皱眉。他站起身,拍了拍围裙上的油渍,慢条斯理地说:“她是自己走的,又不是我扛着她跑的。你们清月宗管不住自家长老,反倒来找个做饭的算账?那以后谁敢去你们山门做客?喝碗汤就得脱道袍?”
人群里有人噗嗤一声笑了。
执法弟子甲脸色更难看,往前一步就要动手。林二狗却不退反进,顺势从灶台上抽出一张泛黄的纸,高高举起:“诸位都瞧瞧!这是我半个月前交到执法堂的‘风灵根辅助美发项目申报书’,连马三军开烫头铺子都走流程,我一个伙夫做事比你们还规矩!我要真想害人,能傻到先报备再动手?”
纸页哗啦作响,上面盖着半个模糊的红印,确实像那么回事。
有人嘀咕:“说得也有理啊……人家连烫头都申报了,能图啥?”
“就是,总不能为了让人还俗专门研发一道忆梦回春汤吧?”
执法弟子甲被这话堵得一口气卡在胸口,憋得脖子通红。他猛地一挥手:“闭嘴!证据确凿,留影石都传遍了!你还狡辩?带走!”
两名执法弟子冲上来架他胳膊。林二狗没挣扎,任他们扣住双臂,只在转身时回头看了眼灶台下的暗格——那块断玉还在,没被人翻过。
他这才安心。
街上早就乱成一锅粥。孩童们排成队,一边蹦一边唱:“师太师太下凡尘,不练剑法练思春,夜里奔向二郎村,道袍改成花围裙!”
卖糖葫芦的老头边收摊边摇头:“哎哟,三十年清规戒律,一碗汤就化了。”
还有人在赌坊下注:“赌五万灵石,李长老三天内就能和二郎拜堂!”
林二狗被押着走在中间,两侧人群指指点点。有人朝他扔烂菜叶,也有人悄悄竖起大拇指。他低头看了看脚边滚过的半截萝卜,又抬头看了看天。
月亮还没落,星星稀稀拉拉地挂着,风有点凉。
他忽然觉得耳朵痒了一下,像是有谁在远处盯着他。念头一闪而过,他不动声色地用指尖轻轻蹭了蹭耳廓,同时默运风灵根,在周身绕了一圈极轻的气流——若有若无,像呼吸一样自然。
不远处,风信子正躲在巷口数刚收到的打赏灵石,一边数一边抹眼泪:“值了……这一单赚够我十年饭钱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