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二狗盯着锅里翻滚的葱段，热气扑在脸上，鼻尖一痒，差点打了个喷嚏。他抬手抹了把脸，顺势把围裙往上扯了扯，遮住半边下巴。外面十二道白影静静立着，剑尖垂地，霜纹蔓延到门槛前一寸，停住了。
他没动，也没说话，只是慢慢把锅盖盖上，咔哒一声轻响，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楚。
那领头弟子眉头一皱，嘴唇刚要张开，林二狗却突然转身，一脚踢翻灶台旁的柴筐，哗啦一声木头滚了一地。火星子溅起来，有几颗落在他鞋面上，烫得他跳了两下，嘴里还念叨：“哎哟这火太旺，待会儿菜要糊。”
他弯腰去捡柴，背对着门外众人，实则指尖悄悄一勾，一道细风从袖口滑出，贴着地面钻进门槛缝隙，绕到场院角落那堆干草里轻轻一撩。草堆晃了晃，像是被夜风吹动，又静了下来。
趁着这个空当，他一个箭步退进内堂，顺手拉下门后那块油腻腻的布帘，把自己藏了个严实。
屋里黑，只有灶膛余光透进来一点红亮。他靠着墙喘了口气，心跳倒是不快，反而越跳越稳。刚才那一锅汤确实香，但他知道，香味顶多拖住对方几个呼吸——这群人是冲着他来的，不是来吃饭的。
“硬打不行。”他自言自语，“十二个剑修，一人一口真气喷我脸上，我也得冻成腊肉。”
他盘腿坐下，闭眼，脑子里开始过招。
最早那会儿，他用“弹风指”掀过胖厨头的帽子，结果风太猛，连人带凳飞出去三丈远，砸塌了隔壁豆腐铺的招牌。后来改了力道，专门练准头，能隔着五步削断晾衣绳上的线头。再后来颠勺炒菜，顺手把“鼓风术”也摸熟了，火候拿捏得比谁都准。
可这些招现在都不够用。
“弹风指”太细，只能点杀一个；“鼓风术”范围大，但软绵绵的像春风拂面，吓唬小姑娘还行。要是能把两个合一块儿——指劲破锋，风流铺网，专挑他们握剑的手、束发的带子、脚底的步眼下手……
他猛地睁眼，右手食指一弹，一道风丝射出，擦过桌角，削下一片薄木皮，飘悠悠落进茶杯里。
“精度够了。”他点点头，又双手往前一推，掌心涌出一股绵长气流，吹得桌上油灯晃了三晃，灯芯爆出个小火花。
“范围也行。”他咧嘴一笑，“就是费劲，得省着用。”
他低头看着自己手指，忽然想起马三军那家伙总爱说：“人家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美男子啦～”每次剪头发都扭来扭去，生怕风大吹乱造型。可就这么个娇滴滴的人，愣是靠一招“风刃割痔疮”在宗门比武里赢了三个壮汉——不是伤人，是让人疼得坐不住，直接弃权。
“对啊！”林二狗一拍大腿，“我不用砍他们，我让他们站不稳、抓不住、脸丢光就行！”
他眼睛亮了。
要是把“弹风指”调成连发模式，像厨房里那个自动撒葱花的小机关那样，一拨就是七八根葱齐飞——换成风针，嗖嗖嗖往对手眼皮、耳垂、手腕缝里钻，逼他们眨眼、甩手、乱挥剑。再配合“鼓风术”在脚下造个旋风带，走路都打滑，更别说结阵了。
最妙的是，这种招不杀人不见血，清月宗就算想定罪都难找由头——总不能说“此人用风挠我弟子痒痒，罪大恶极”吧？
他越想越乐，差点笑出声。
正琢磨着怎么让风针拐弯，忽然听见外头脚步声动了。
“他在里面。”有人低声道。
“掌门有令，生擒带回。”
“别让他跑了。”
林二狗立刻收神，屏住呼吸。他知道，时间不多了。
他迅速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小册子，封皮写着《风灵根日常应用三十式》，翻到空白页，咬破手指，蘸血画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