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二狗话音刚落,门口那道白影微微一滞。
就这一瞬的停顿,他脚下一蹬,整个人像灶膛里蹦出的火星子,贴着地面窜了出去。右手顺势一掀,油锅连着铁架翻了个身,滚烫的汤汁泼在门槛上,腾起一片白雾。左手抄起围裙裹住手掌,猛地将半燃的柴堆推向门框,木头撞得噼啪作响,火星四溅。
外头十二人齐齐后退半步,剑尖微抬。
他们没料到这伙夫不逃反冲,还玩出这么一手——热汤蒸雾遮眼,柴火炸响扰神,真假虚实搅成一团。
可等烟雾稍散,人却不见了。
“后窗!”有人低喝。
几乎同时,茶馆后墙“砰”地一声闷响,一张木桌从内被撞得歪斜,尘灰簌簌落下。紧接着,两把长凳倒地,拼出个三角空隙,刚好能容一人蜷身藏匿。
林二狗背靠断腿方桌,胸口起伏不大,呼吸压得极稳。他抬头看了眼横梁上挂着的铜铃,铃舌还在轻晃,刚才那一跃震到了绳子。他指尖微动,一缕风丝悄悄探出,绕上去轻轻一拨,铃铛又晃了一下,叮——
声音清脆,在死寂的屋子里传得老远。
门外脚步错动,三人绕向侧窗,剑气已开始切割窗纸。另一人站在正门,手中寒霜剑缓缓抬起,剑锋凝出一点冰芒。
林二狗没等他出手,突然抬脚踹翻身边茶几。茶壶摔地碎裂,残茶泼了一地。水渍在冷风中迅速结霜,滑得像涂了油。
“来啊,”他扬声,“我这儿还有酸梅汤,要不要尝一口?凉快!”
话音未落,一道剑气破窗而入,直削他藏身的桌角。木屑飞溅,桌腿应声断裂,整个掩体塌了半边。
他早有准备,借着桌子倾倒的瞬间滚向右侧,顺手抓起地上一条长凳甩出去。凳子撞上对面墙壁反弹回来,恰好挡住了第二道剑气的轨迹。
“哎哟,脾气这么大?”他咧嘴,“你们清月宗教徒都这么不经劝?”
第三道剑气紧随其后,穿墙而入,直奔他头顶。他仰头避过,发带被削断,头发散下来一缕,扫在眉骨上有点痒。
他没去抓,反而笑了:“打归打,别毁我发型啊,回头马三军该说我邋遢了。”
这话出口,外面反倒安静了一瞬。
十二人站位呈环形分布,四人主攻前门,八人包抄两侧与后窗。此刻阵型微调,脚步交错间隐隐透出节奏感,像是某种步法正在酝酿。
林二狗靠着墙,不动声色地数着他们的踏地频率——一二三四,停顿半拍;一二三四,再停半拍。
“还真要结阵?”他眯起眼。
他慢慢挪到屋子中央,把唯一完好的长条茶桌横推过去,卡在两根立柱之间,形成一道主屏障。又将三条长凳叠成“品”字形靠在桌边,留出翻身闪避的空间。
刚布好防线,屋顶猛然一震。
一根粗大的梁木被剑气扫中,裂开一道缝,灰尘哗啦啦往下掉。林二狗抬头,正好对上横梁上那枚铜铃。铃铛晃着,发出细微颤音。
他忽然伸手,弹出一道风丝,精准缠住铃绳,轻轻一带——叮!
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调。
他耳朵一动,听出风向变了:有一股冷流从东南角渗进来,说明那边的墙已被破开一道口子。
“四个人守正面,三个堵左窗,两个封右窗……还有一个,”他低声自语,“躲在后面压阵,不出手,光指挥。”
他摸了摸袖口里的铜铃,那是他从灶台捡来的旧物,现在成了耳朵的延伸。每响一次,就能判断出风路和攻击角度的变化。
又一道剑气射来,直穿桌面。他侧身翻滚,脚跟勾起一块碎木板甩向左侧窗口。板子撞上窗框,发出“哐”一声响。
果然,外围两名弟子立刻转向那边,剑气横扫而去。
“骗到了。”他嘴角一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