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云压在工坊废墟上,像块洗不干净的灰布。
林川蹲在第十挺加特林前,指节抵着发烫的枪核,金属表面的混沌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裂。
三天前那场大战里,这些铁家伙吞了太多混沌气流,就像小孩硬灌烈酒——枪管烧熔了三根,枪核裂了三个,连鸣的灵识都蔫蔫的,此刻正缩在他腰间,枪身凉得像块冰。
“三挺废了。”他对着空气说,声音里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。
赤牙扛着半块焦黑的枪管走过来,狼族少年的犬齿咬得发白:“我去矿脉挖玄铁,石娘子说地脉里新凝了寒晶铁,够铸五根枪管。”说着就要转身,却被林川一把拽住手腕。
“别急。”林川指腹划过加特林的散热槽,那里还嵌着半片慧觉的金鳞,“混沌气流不是普通灵力,得给枪核加层地脉石衬——墨岩!”
“在。”石灵从废墟里钻出来,石甲上沾着没擦净的金漆,“小友要什么?”
“把你前日在深潭底挖的寒髓石磨成粉,掺进枪核铸模。”林川扯下衣角擦手,布料刚碰到枪身就“滋啦”冒起青烟,“混沌气带腐蚀,普通材料扛不住。”
墨岩重重点头,石甲相撞发出闷响,转身时带起一阵石屑。
赤牙还要说什么,忽然听见地底传来“咔啦”一声——像锈透的铁链被人硬扯。
林川霍然抬头,鸣在他腰间轻颤,枪管微微发烫。
废墟边缘的碎石堆突然裂开条缝,一只裹满铁锈的手扒住石棱,接着是第二条、第三条——不,那不是手,是机械臂,关节处卡着断裂的青铜齿轮,油泥混着锈水滴滴答答往下淌。
“机……关……”林川喉结动了动。
他见过古籍里的机关族,可眼前这具残躯比记载更惨烈:胸腔是镂空的青铜骨架,勉强挂着半片刻满星纹的护心镜;双腿是两段扭曲的铁桩,每移动一寸都擦出刺耳鸣响;最触目惊心的是头颅——没有皮肉,只有一架青铜骷髅,眼眶里嵌着两颗幽蓝的灵晶,正随着动作忽明忽暗。
“跪下。”青铜骷髅发出刮金属的声响,残躯“咚”地砸在地上,膝盖处的齿轮崩出火星。
它抬起机械臂,掌心托着半块青铜残片,纹路像纠缠的蛇,“三百年前,西方教的秃驴烧了我们的工坊,熔了我们的圣像……他们说机关是邪物,灵晶是脏血。”青铜骷髅的灵晶剧烈闪烁,“可刚才,我听见了枪声——”它的机械臂微微发抖,“那声音……和我阿爹铸第一台机关兽时,铜锤敲在玄铁上的动静,一个调。”
林川蹲下来,指尖刚碰到残片,系统提示音就在识海里炸响,识海中响起无数齿轮转动和金属摩擦的轰鸣,最终汇成一句冰冷而宏大的声音:“远古基因链共鸣……混沌为炉,血肉为碳……‘械胎’路径……开启。”他瞳孔微缩,残片上的纹路突然活了,像蛇群游进他的指尖,在经脉里掀起一阵热流。
“起来。”他握住青铜骷髅的机械臂,用力一拽。
残躯踉跄着站起,灵晶里的幽蓝突然变得灼亮。
“铁心奴。”青铜骷髅说,“我叫铁心奴——被西方教剥了名字的机关奴。”
“现在你是铁心。”林川把残片按进加特林的枪核,金属表面腾起淡紫色光雾,“去修枪,用你的方法。”
铁心的机械臂在枪核上快速敲击,齿轮转动声像首古老的歌谣。
赤牙盯着这一幕,突然咧嘴笑了:“老子就说,铁疙瘩比那些破法宝带劲!”他扛起铁心刚才扒开的碎石,“我去搬玄铁,你俩盯着枪核!”
墨岩不知何时抱来半人高的寒髓石,石娘子——那个总缩在他背后的小石灵——举着石锤凑过来,锤尖闪着幽光:“我帮你磨粉。”
林川退到工坊角落的石墩前,盘起腿。
丹田处的漩涡正翻涌,混沌黑纹顺着经脉爬向四肢,像要在他体内铸个什么。
他闭着眼,能感觉到那些黑纹在啃噬他的血肉,又在啃噬处长出更坚韧的筋脉——这是混沌械胎的第一重,把身体变成活的工坊。
“疼吗?”
沙哑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。
林川睁眼,只见山巅那株千年古藤垂下半截枝桠,枝桠上开着朵碗大的白花,花芯是只闭合的树眼。
“三千年了。”树眼缓缓睁开,是两团浑浊的绿,“第一次有人用凡铁,打碎圣人的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