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日的晨雾还未散尽时，林川的指尖先有了动静。
他在山巅跪坐三日，破圣枪始终横在膝头，枪管上半金半黑的纹路随着呼吸明灭。
此时指节微微蜷起，像机械齿轮卡入齿槽的轻响——是青蚨群撞进了他布在空气中的灵网。
报——
最先炸响的是赤牙的暴喝。
狼族少年踩着石娘子的肩头跃上山崖，犬齿咬得咯咯响，玄铁护腕扣住林川的手腕：昆仑方向三十六道金光！
广成子那老匹夫带着三千玉虚弟子，列天罡诛邪阵压过来了！他颈后狼毛根根倒竖，气味里全是血腥气：我阿爹的骨血还在祭坛上没凉透，他们倒敢来踏我们的地！
林川的睫毛动了动。
他没睁眼，却抬手按住赤牙发颤的手腕，掌心涌出的混沌械能像团温水，将少年翻涌的兽性压了下去：不是他们敢。他的声音像淬过冰的铁，是元始的道统，容不得有人在洪荒开新天。
山风卷起他的衣摆。
三日前他在山巅喊出灵械不藏时，云是散的；此刻云又聚了，沉甸甸压在昆仑方向，像块被神力捏紧的金帛。
林川终于睁眼，眼底映着东方未明的天光，去把铁脊和墨岩叫到熔炉室。他起身时破圣枪自动落入掌心，枪托抵着腰窝，该让老东西们看看，新天是什么样。
熔炉室的地火正烧得凶。
铁脊早跪在炉前，青铜骷髅脸上的灵晶闪着幽光，双手捧着块暗金残铁——那铁表面爬满断裂的纹路，像被巨斧劈过的星轨。机枢母核。他的机械喉管发出沙哑的轰鸣，主上，三日前您在山巅宣告大道，那股意志似乎引动了地脉深处的某个东西。昨夜，这块被元始封印的机枢母核便自行撞碎封印，循着您的气息而来！残铁在他掌心震颤，每道裂痕里都渗出细碎的金芒，这是我族最后一件能和天对抗的...骨。
林川的指尖刚触到残铁，系统的蜂鸣便炸响在识海。检测到远古自动械能结构，匹配度91.3%——可作加特林主轴核心。他瞳孔微缩，混沌械能顺着指尖渗进残铁，断裂的千机纹竟像活了般蠕动，沿着他的经脉往枪体里钻。好个自己撞碎封印。他低笑一声，将残铁抛进熔炉，是感觉到新主人了。
地肺火！墨岩的声音像岩块相撞。
这尊地脉石灵双手按在炉壁上，背后浮现出蜿蜒的地脉纹路，地心最深处的赤焰顺着他指尖涌进熔炉，将暗金残铁烧得透亮。
鸣不知何时飞到了炉顶，枪身没入火海，灵识化作一缕青雾钻进熔浆——它要以灵枪之魂，重构这远古机械的能量导流路径。
铁脊爬过去，机械臂颤抖着抚过炉壁：千机纹...原来我族当年要造的，不是普通机关，是能吞灵能、噬天威的...战魂。他灵晶里的光忽明忽暗，老祖宗说过，当大道不公时，机枢母核会自己找主人。
林川没接话。
他咬破指尖，在加特林的枪身上画出血色符文——那是灵械同调功法的脉络，以他的经脉为模，将灵力导能的路径刻进金属。
汗水顺着下巴滴在枪托上，滋滋作响：它不仅要吞灵能。他喘息着，还要和持它的人...心跳同频。
子时三刻，熔炉突然发出龙吟般的轰鸣。
林川退开两步，看着暗金巨枪缓缓浮出熔浆。
九重导灵阵在枪身流转，最内层是混沌黑纹，中间是地脉赤焰，最外层竟凝出了星轨般的银芒。
铁脊扑过去，机械手指深深陷进枪体：是魂...是魂啊！他青铜骷髅上的灵晶碎了，露出底下发红的机械核心，这不是枪，是我族埋在土里三百年的...怒！
那就让这怒，再烧一次。林川抹了把脸上的汗，转身对候在门口的赤牙道：带战卒去山口布假工坊，堆些废铁和未成型的灵械。他又摸出一把青蚨，这些小家伙会带你去地脉节点，埋震荡桩。
等玉虚弟子踩进阵眼...他拇指和食指一搓，炸碎他们的天罡气。
赤牙咧嘴笑了，玄铁护腕在掌心拍出火花：头狼的崽子，最会装弱引猎。他拎起两袋震荡桩冲出门去，狼嚎声震得房梁落灰。
山巅祭坛的雷来得比预料中早。
林川将加特林架在祭坛中央时，天边刚泛起鱼肚白。
他仰头看天，嘴角扯出个冷冽的弧度——九霄雷火，是天道在试他的枪。
轰！
第一声雷炸响时，乌云瞬间压到头顶。
血雨跟着落下来，打在加特林的枪身上，顺着导灵阵的纹路往枪机里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