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秋这天的风带着点凉意，朱桓特意挑了件洗得发白的月白色常服，领口连暗纹都没有。
福安在旁边看着直皱眉，手里捧着的那件石青色锦袍都快被他攥出褶子了。
“殿下，还是穿这件吧？好歹是新做的，别让其他殿下看轻了。”
福安急得脸通红。
东宫聚宴是大事，哪有穿得这么素净的皇子？
朱桓却摆摆手，拿起面铜镜照了照。
镜里的少年面色还有点苍白，眉眼倒是清秀，就是瘦得脱了相。
“这样正好，”他放下镜子，“太高调没好处。”
到了东宫正殿，里面已经热闹起来。
紫檀木长桌摆了满满三排，上面的银盘里堆着蜜饯、干果，还有冒着热气的炖盅。
十几个皇子三三两两地站着说话，身上的衣服不是绣龙就是织凤，衬得刚进门的朱桓像个走错地方的小太监。
“哟，十七弟可算来了。”
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，三皇子朱棡正斜倚在柱子上，手里把玩着个玉扳指，眼神里的轻蔑藏都藏不住。
朱桓没接话，低着头往最末位的空位走。
路过主位时，他看见太子朱标正跟四皇子朱棣说话。
太子穿着明黄色常服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，倒是有几分长兄的样子。
而朱棣穿着深蓝色劲装，腰间佩着把长刀，嘴唇抿成条直线，眼神像鹰隼似的锐利，扫过朱桓时停顿了半秒。
刚坐下没一会儿，朱元璋身边的总管太监王瑾就来了，尖着嗓子喊：“陛下驾临——”
皇子们齐刷刷地跪下去，朱桓跟着福安教的规矩甩袖子、磕头，膝盖磕在金砖上“咚”的一声，震得他骨头都发麻。
直到头顶传来朱元璋“平身”的声音，他才敢慢慢站起来，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。
宴席开始后，朱桓一门心思对付盘子里的桂花糕。
这糕点做得挺精致，甜而不腻，比御膳房平日里送的强多了。
他正吃得香，突然听见朱棡提高了声音：
“十七弟，你怎么跟个小媳妇似的，就知道低头吃？莫不是还怕上次御花园的教训？”
哄笑声一下子炸开，好几道目光齐刷刷地射过来，像针扎似的。
朱桓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，指甲差点嵌进木头里。
他抬起头，故意露出害怕的神色，声音细若蚊蝇：“三哥说笑了。”
“我可没说笑。”朱棡放下酒杯，酒液洒在衣襟上都没察觉，“上次抢你玉佩的时候，你可不是这副样子——哦，对了，你当时吓得都快尿裤子了，哈哈！”
笑声更大了。
朱桓感觉脸颊发烫，不是羞的，是气的。
他正想反驳，主位上传来太子朱标的声音：“三弟休得无礼！十七弟还在病中，别吓着他。”
朱棡撇撇嘴，没再说话，却对着朱桓做了个口型——“废物”。
朱桓低下头，假装没看见，心里却把每个人的反应都记了下来。
太子虽然呵斥了朱棡，但语气太软，根本镇不住场子。
其他皇子要么跟着笑，要么事不关己地喝酒，只有朱棣始终没说话，手里转着酒杯，目光时不时扫过来，带着种说不出的探究。
这顿饭吃得朱桓如坐针毡。
……
朱桓刚走出东宫的月亮门，身后就传来踉跄的脚步声。
他心里咯噔一下，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朱棡。
“十七弟，跑这么快做什么？”
朱棡带着两个太监堵了上来，满身酒气混着脂粉香，熏得人头晕。
他通红的眼睛在朱桓身上扫来扫去，像打量猎物的饿狼，“听说你最近在御膳房挺能耐啊？是不是藏了什么好东西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