刃无命的意识在剧痛的浪潮中却异常清晰。
他蜷缩着,脸贴着冰冷肮脏的地面,浑浊的眸子半睁着,透过血污和尘土,死死锁定了视野范围内的一切:
周通的位置——正前方,三步。脸上是猫戏老鼠的得意。
钱三的位置——左侧,刚才落脚点附近,气息粗重带着兴奋。
赵四的位置——右侧稍后,靴底再次抬起,寻找新的落脚点。
王麻子的杂货摊——在右后方,距离约五步,摊位下方有一块凸起的石砖边缘。
李瘸子拄拐的位置——在左侧人群边缘,靠近一条狭窄的、堆满杂物的巷口。
围观者的表情——麻木、兴奋、畏惧、事不关己…构成一道无形的、令人窒息的墙。
逃?以现在的身体状态,淤塞的经脉,被重创的腿骨和肋骨,根本不可能从钱三赵四的封锁下,穿过这看热闹的人群。周通本身也有凡蜕境聚元凝的修为,足以轻易碾死此刻的他。
反抗?体内空空如也,一丝元炁也无。拿什么反抗?
愤怒?仇恨?那只会加速死亡。它们像冰冷的燃料,被一丝不苟地压缩、储存进意识最深处,等待着未来某个爆发的节点。
此刻唯一能做的,是计算。计算每一丝疼痛对身体机能的影响,计算每一次呼吸带走的生命力,计算在下一脚落下前,自己还能承受多少次打击而不彻底崩溃。他像一架冰冷损坏的机器,在绝境中强行运转着最后的核心程序——生存评估。
赵四的靴子再次瞄准了他的后颈!这一脚若踩实,颈骨必断!
死亡的阴影,从未如此刻般清晰浓重,带着钱三靴底泥泞的腥气,带着赵四狞笑的恶意,带着周通手中玉佩折射的冰冷寒光,沉沉压下。
就在那靴底阴影即将彻底笼罩后颈的刹那——
就在刃无命冰冷计算得出“此击必死”结论的瞬间——
一个与周围所有嘈杂、所有恶意、所有痛苦都截然不同的声音,毫无征兆地、直接在他死寂一片的意识最深处炸响!
那声音非男非女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、仿佛刚睡醒般的……懒洋洋的腔调:
【检测到符合‘终极摆烂’判定标准行为:原地装死。】
【执行指令,奖励丰厚。】
【原地装死。立刻。马上。别动。】
没有解释,没有选择,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。像一道不容置疑的神谕,又像一个百无聊赖的存在随手抛下的诱饵。
生路!唯一、突兀、匪夷所思却无比清晰的生路!
刃无命那双半睁着的、浑浊的、被血污覆盖的眼眸深处,最后一丝属于活人的微弱光芒骤然熄灭。没有任何犹豫!没有一丝挣扎!没有半分怀疑!
仿佛那声音就是等待已久的最终指令。
他计算好的“承受姿态”瞬间松弛。紧抠地面的手指松开。绷紧对抗踢打的肌肉群彻底卸力。连那因为剧痛和窒息而本能急促的喘息,都在万分之一秒内被强行掐断!
闭眼。
断气。
身体如同瞬间抽离了所有支撑的破布口袋,完完全全、彻彻底底地软瘫下去。头颅无力地歪向一侧,脸颊紧贴冰冷肮脏的地面,血污在尘土中洇开一小片暗色。
所有的生命体征,心跳、呼吸、体温……在围观者眼中,在那只即将踩下的靴子主人眼中,在周通那得意的注视下——
戛然而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