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,眼前的少年,身形挺拔如松,衣衫干爽洁净,仿佛刚才跳入污浊池水的,是另外一个人。
他平静的眼神,与周围那片狼藉和众人惊恐的表情,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一股巨大的、难以言喻的冲击力,狠狠地撞进了她的心房。
是感激,是震惊,是迷茫,更是……一种从未有过的、名为“安全感”的东西。
她颤抖着,将自己冰凉的、沾着泪痕的手,放入了那只伸到她面前的、干燥而温暖的手掌中。
他的掌心,很稳。
温热的触感传来,像一道暖流,瞬间驱散了她心中大部分的寒意与恐惧。
刃无命拉着她,转身离开。
人群如摩西分海般,自动向两侧退开,让出一条通路。
没有人敢阻拦,没有人敢出声,甚至没有人敢抬头直视他的眼睛。
穿过假山,走在寂静无人的花园小径上,远离了所有人的视线。
张玉柔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。
晶莹的泪珠,如同断了线的珍珠,从她美丽的眼眸中滚滚滑落。
压抑的、细碎的呜咽声,在她喉间响起。
“我的父亲……他叫张文远,曾是青阳城的织造官。”
她的声音,带着哭腔,却意外的清晰。
“三年前,赵家为了谋夺我们张家世代相传的‘云锦织法’,罗织罪名,构陷我父亲贪墨。他们伪造账本,收买人证,一夜之间,就让我张家家破人亡。”
她每说一句,身体就颤抖得更厉害一分。
“家产被抄没,族人被流放。父亲他……他被打入郡守府大牢,至今生死不知。”
“我凭借一手琴技,侥幸脱身,入了最低等的乐籍。苟延残喘,就是为了寻找机会,能为父伸冤。”
“可赵家势大滔天,这青阳城,就是他家的天下!我根本……根本没有任何办法!”
“那个赵元昊,更是垂涎我许久,屡次三番,用我父亲的性命来要挟我……”
说到此处,她再也说不下去,所有的坚强伪装,都在这个为她挡下一切的少年面前,轰然崩塌。
这条路不长,却仿佛走尽了她三年的血泪与屈辱。
当他们走到一处僻静的亭台前,张玉柔猛地挣脱了他的手。
然后,在刃无命平静的注视下,她双膝一软,竟直直地跪了下去!
青莲襦裙的裙摆,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铺开,像一朵在绝境中绽放的莲花。
“求公子救救我父亲!”
她重重地磕下一个头,额头与石板碰撞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玉柔愿为奴为婢,生生世世,报此大恩!”
她的声音里,充满了决绝与最后的希望。
刃无命没有动,也没有说话。
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,看着跪伏在自己脚下的绝色佳人。
夜风吹过,卷起他的一缕黑发,拂过他淡漠的唇角。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静止。
就在张玉柔的心,随着这漫长的沉默,一点点沉入谷底,快要彻底绝望之时。
他终于开口了。
他没有问案情,没有问证据,更没有义正词严地承诺什么。
他只是用一种仿佛在讨论天气般的随意语气,问出了一个让张玉柔完全无法理解的问题。
“你父亲的案子……麻烦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