雅间内的空气，仿佛凝固的蜜糖，甜香中透着令人窒息的粘稠。
名贵的“静神香”仍在燃烧，青烟袅袅，却无法抚平任何一颗正在狂跳的心。
张玉柔的指尖，冰凉得像一块刚从冬日河水中捞起的卵石。她刚刚重新燃起的希望，正被眼前这个男人的眼神，寸寸冻结。
金心怡端坐着，一双美眸如深潭，倒映着刃无命那张懒洋洋的脸。她试图剖析，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迷雾。
良久，刃无命终于动了。他将手中的空茶杯轻轻放在紫檀木桌上，发出“嗒”的一声轻响。
声音不大，却像一记重锤，砸在张玉柔的心弦上。
“报酬。”
他开口，声音里带着刚睡醒般的沙哑与随意，仿佛在谈论今晚的宵夜。
金心怡立刻接口，语气中带着金玉楼女主人的决断与豪气：“公子请讲。黄金万两，神兵利器，或是罕见的功法秘籍，只要青阳城有的，心怡都能为您取来。”
她的话语中充满了自信，这是一位执掌着巨大财富与信息网络的女人的自信。
然而，刃无命甚至没有看她一眼。
他的目光，穿过缭绕的香烟，落在张玉柔那张因紧张而毫无血色的俏脸上。那目光并不侵略，却像无形的丝线，将她牢牢锁定。
“我要的报酬，远比那些东西……有趣。”
他微微前倾，上半身的阴影将张玉柔笼罩。一股淡淡的，像是雨后青草混合着些许金属气息的味道，钻入她的鼻息，让她心头一颤。
“我雇佣你。”
三个字，轻飘飘的，却让张玉柔猛地抬起头，眼中满是错愕与屈辱。
金心怡的眉头也瞬间蹙紧，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。
在她们看来，这与那些趁人之危的恶棍，又有何区别？
张玉柔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害怕，而是因为滔天的委屈与愤怒。她死死咬住下唇，几乎要咬出血来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即便沦落至此，她张玉柔，也不是任人采摘的残花！
就在她即将爆发的瞬间，刃无命的后半句话，才慢悠悠地飘了过来。
“……为我弹琴。”
“弹奏能让人安然入睡的曲子。”
“每日一曲，直到我……睡腻了为止。”
空气，再次凝固。
张玉柔大脑一片空白。
金心怡的瞳孔，也发生了一场剧烈的地震。
震惊、荒诞、难以理解……种种情绪交织，让这两位青阳城中最顶尖的女子，同时失语。
翻掉一桩牵连军方，由郡守府亲自定下的铁案，其代价，竟然只是……听几首安神曲？
这简直比直接索要一座金山还要离谱！
张玉柔怔怔地看着他，看着他那双仿佛永远睡不醒的黑色眸子。那里面没有贪婪，没有欲望，只有一种纯粹到极点的……倦意。
仿佛这世间的一切，都无法让他提起哪怕一丝一毫的兴趣，唯有“睡觉”除外。
她忽然明白了。
这不是侮辱。
他是认真的。
这个男人，行事的逻辑，完全超出了世俗的理解范畴！
那根名为“理智”的弦断裂了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股从绝望深渊中滋生出的、不顾一切的疯狂。
就像一个溺水者，哪怕递过来的是一根稻草，她也会用尽全身力气抓住。
“好。”
张玉柔的声音嘶哑，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然。
“我答应你。”
“只要你能为我父亲翻案，我张玉柔……此生都为你一人弹琴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