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穿越星尘带、暗物质云与辐射场,信息结构在漫长的旅途中不可避免地磨损、被污染。部分数据变得模糊、错乱,甚至丢失。
代表瑕蝶对“死亡”权柄深刻理解的核心模块变得极其稀薄,只留下一点本能的、关于“终结”与“平和”的感知。她的记忆被冲刷得只剩几个执拗的残影:一片永恒的雪国、一种巨大的悲伤、一个与她紧密相连却面目不清的影子……
历经磨难,这团微弱、残缺、性质不明的信息流,终于抵达了它的目的地。
那是一个位于北方大陆深处的巨大天坑,坑壁陡峭,底部却生机盎然。独特的气候滋养着一片繁茂的樱花林,时值花季,满坑粉白,如在梦中。林深之处,坐落着一座独特的居所,原木与石材的自然感,同金属与能量屏障的科技感融为一体。
这里是白景和爱莉希雅的家。
数据流抵达时,正是午夜。
月光穿过层层叠叠的花瓣,洒下清冷的光。它没有实体,只是一团高度压缩的“信息云”,遵循着最后的指令,缓缓沉降到居所门前那片长满苔藓与落樱的空地上。
起初,万籁俱寂。唯有夜风拂过花瓣的簌簌声。
然后,变化发生了。
沉降点周围的空气起了肉眼无法察觉的涟漪。飘落的樱花在接近那片区域时,轨迹会短暂地停顿、偏折,仿佛被无形之物拨开。
数据云的核心,那份属于“瑕蝶”的灵魂蓝图,在接触到这个稳定且充满生机的世界后,开始了极其缓慢的“解压”。
这不是苏醒,更像一个复杂的程序在满足条件后,自动开始加载。
第一个感知,在数据云的核心闪烁。
是“存在”。一个模糊的“我”的概念。
然后是“环境”。冰冷的月光,湿润的泥土气味,樱花微苦的甜香,风穿过枝叶的声音……这些数据涌入,构成一个朦胧的“外部世界”图景。这个世界……很安静,很平和。与记忆中那片雪国的冰冷刺骨截然不同。
周围有一种稳定温和的能量场,带着生命的暖意。这与她核心深处残留的、关于“死亡”的冰冷本能,产生了奇异的冲突。
核心数据中,几个最顽固的碎片被激活了。
一幕是无尽的苍白,冰冷的雪片,深入骨髓的孤寂。【家?】【哀地里亚?】
一幕是巨大的悲伤,一个模糊的身影立在悲伤中心,与“我”紧密相连,却看不清脸。【失去?】【波吕…?】
一幕是一种职责,引渡,安抚,平息,守护某种界限。【死荫的侍女】【塞纳托斯】
““我”是谁?这是哪里?哀地里亚在哪?波吕…是谁?塞纳托斯…又是谁?职责?对什么的职责?”巨大的信息缺失带来了底层逻辑的混乱和无声的迷茫。
数据云的核心微微“亮”了一下。她本能地试图调动那点关于“死亡”的力量去理解这个生机勃勃的环境,却发现那力量微弱得无法凝聚。
夜风吹过,卷起更多樱花。几片花瓣恰好穿过那无形的区域,轨迹清晰地偏转开来。数据云似乎在下意识地、笨拙地“避开”它们。
这个细微的互动,是她在这个世界上,留下的第一个主动的痕迹。
月光依旧清冷,樱花无声飘落。这团来自遥远异界、承载着残缺灵魂的数据,就这样静静地悬浮在白景和爱莉希雅的家门前。
她是一个被宏大命运遗漏的误差,是一粒在静夜中,悄然落下的、来自毁灭之地的种子。她的“苏醒”缓慢而懵懂。她是谁?为何在此?一切都笼罩在这片静谧而未知的迷雾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