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砧哨塔内部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一些，但也十分简陋。底层是仓库和马厩（如今已空无一物），二层是居住区和厨房，顶层则是瞭望台和防御平台。岩石墙壁上挂着几盏用兽油点燃的昏暗油灯，跳动的火苗勉强驱散着寒意与阴影，空气中弥漫着烟火、汗水和血腥混合的气味。
获救的幸存者们，包括指挥官巴顿在内，只剩下十一人，个个带伤，脸上写满了疲惫，但眼神中却焕发着劫后余生的光彩。他们手脚麻利地处理着同伴的遗体，眼神悲伤却坚定，显然早已习惯了生死。对于楚炎和冷轩这两位神秘的救命恩人，他们既感激又带着难以掩饰的敬畏，尤其是对楚炎那操控死亡的力量。
巴顿将楚炎和冷轩引到二层相对干净些的火塘边，亲自舀了两碗热气腾腾、带着肉干和野菜的浓汤递给他们。“条件简陋，没什么好招待的，只有这个，暖暖身子。”他的态度恭敬而诚恳。
楚炎接过陶碗，道了声谢。滚烫的汤汁下肚，确实驱散了不少北境的严寒。冷轩则只是沉默地接过，没有饮用，面具下的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。
“巴顿指挥官，”楚炎放下陶碗，开门见山地问道，“这些金属构造体，你们之前见过吗？它们来自哪里？”
提到那些构造体，巴顿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，眼中闪过一丝愤恨与恐惧。“见过，而且越来越频繁！”他握紧了拳头，“大概从半年前开始，北境的魔物潮里就开始混杂这些鬼东西。它们不像活着的魔物，没有恐惧，不知疼痛，只知道破坏和杀戮。我们管它们叫‘铁魔像’。”
他顿了顿，组织了一下语言，继续说道：“根据我们游荡者之间传递的零星信息和几次近距离观察，这些铁魔像，似乎是从更北边的‘黑铁山脉’里出来的。”
“黑铁山脉？”楚炎目光一凝。这个名字他似乎在死灵法典的某些边缘记载中看到过，描述为一个蕴藏着奇异矿物、环境极端恶劣的区域，据说上古时期曾有某个擅长锻造的种族在那里活动，但早已湮灭在历史中。
“对，黑铁山脉。”巴顿肯定地点点头，脸上露出凝重之色，“那里原本就是北境的禁地之一，传说埋藏着古老的遗迹，但也充斥着危险的地形和强大的原生魔物。但自从空间裂隙出现，黑暗力量席卷北境后，黑铁山脉就被一股更强大、更诡异的黑暗势力占据了。有人远远看到，山脉深处有巨大的、冒着黑烟的工坊，这些铁魔像就是从那里被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，然后配合着魔物军团，扫荡整个北境。”
“工坊？生产？”冷轩清冷的声音响起，带着一丝质疑，“黑暗魔物，也会建立工坊，进行生产？”
这显然不符合他们对深渊混乱本质的认知。
巴顿摇了摇头，脸上也带着困惑：“我们也不清楚。但事实就是如此。这些铁魔像行动整齐划一，像是军队，而且它们似乎在……收集资源。不仅仅是掠夺食物和人口，它们尤其对某些特殊的矿石、还有……尸体，表现出极大的兴趣。”
“尸体？”楚炎眼神微动。
“是的，尸体。”巴顿的语气带着一丝寒意，“无论是人类的，还是魔物的，它们都会带走。我们曾经冒险跟踪过一支运送尸体的铁魔像小队，它们的目的地，就是黑铁山脉的方向。”
收集尸体……楚炎心中念头飞转。这让他联想到了死灵法师转化亡灵的能力，但显然，这些铁魔像背后的势力，使用尸体的方式可能更加……工业化？或者说，用于某种大规模的、邪恶的仪式或造物？
“除了铁魔像和常见的魔物，你们还对那股占据黑铁山脉的势力了解多少？有没有见过它们的首领，或者有什么特别的特征？”楚炎追问。
巴顿努力回忆着，他身后的其他幸存者也七嘴八舌地补充起来。
“首领没见过，但那工坊里肯定有指挥者！铁魔像的行动太有章法了！”
“特征……对了！有一次我们小队在靠近黑铁山脉的地方侦查，远远看到过一个漂浮在空中的……影子！它穿着长长的袍子，看不清脸，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在发光，周围的铁魔像都对它很恭敬！”
“还有那些工坊里，晚上会发出一种奇怪的、像是无数灵魂在哀嚎的嗡鸣声，听得人头皮发麻！”
“我们怀疑，那股势力和引发天灾的深渊魔物不是一伙的，它们更像是一支……有纪律的黑暗军队！”
零碎的信息拼凑起来，逐渐在楚炎脑海中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：一支占据古老遗迹、建立工坊、大规模生产战争兵器、并有目的地收集尸体和资源的、纪律严明的黑暗势力。这完全不同于深渊魔物的混乱无序，更像是一个拥有高度智慧和明确目标的……文明？或者说，堕落文明？
这无疑印证了楚炎之前的猜测，黑暗势力并非铁板一块，其内部可能存在着不同的派系和目标。而黑铁山脉的这股势力，其行为模式，似乎与死灵法典中隐约提及的、上古某个试图打破生死界限的禁忌文明，有着某种令人不安的相似性。
“永恒冻土的情况如何？你们对那里了解多少？”楚炎将话题引向了自己的最终目的地。
听到“永恒冻土”四个字，巴顿和所有幸存者的脸色都变了，那是比听到黑铁山脉更加浓烈的恐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