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琳沉默良久,终于站起身:“愿光明指引他的道路——也保护你的心,苏瑶小姐。”
牧师离开后,苏瑶靠在墙上,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。她走到窗边,望向城墙方向,默默祈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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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夜时分,楚炎独自来到城墙外的一片荒地。
这里曾经是战场,百年前天灾之战中,无数战士在此陨落。即使在今天,敏锐的人仍能感受到土地深处弥漫的淡淡哀伤。
楚炎盘膝坐下,将死灵法典摊在膝上。书页自动翻动,停在一幅复杂的法阵图案上。这不是攻击法术,也不是召唤术,而是一种古老的灵魂安抚仪式,让徘徊的亡魂得以安息。
他本不必这么做。明天的大战需要每一分力量,这里的灵魂若是被强行唤醒,将成为亡灵大军的有力补充。但楚炎不愿这样做。这些战士已经为这个世界付出过一次生命,他们理应安息,而不是被再次拖入战争的泥沼。
楚炎双手结印,低声吟唱晦涩的咒文。淡淡的银色光芒从他手中流淌而出,渗入大地。土地轻轻震颤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——但不是以亡灵的形式,而是以光的形式。
点点微光从土壤中升起,如同夏夜的萤火,又像星空倒映在地面。它们在空中飘浮、汇聚,逐渐形成模糊的人形轮廓。那些轮廓向楚炎微微颔首,然后化作流光,升向夜空,消散在星辰之间。
最后一个灵魂安息后,楚炎感到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体内。这不是魔力,而是一种祝福,来自那些被安抚的灵魂的感谢。
“令人惊叹。”
楚炎猛然转身,匕首已握在手中。一个身披黑袍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,完全避开了他的灵魂感知。
“放松,我没有恶意。”那人掀开兜帽,露出一张苍老但锐利的面孔,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——左眼是正常的深褐色,右眼却是一片混沌的灰白,仿佛盲眼,但楚炎能感觉到那只眼睛正“看”着他,以一种超越视觉的方式。
“你是谁?”楚炎没有放松警惕。
“一个观察者。”老人走近几步,在安全距离停下,“也是‘腐朽主宰’上一个觉醒者的朋友。”
楚炎瞳孔收缩。这是他第一次遇到知道这个天赋名字的人。
“不必惊讶,孩子。”老人微笑,“唯一性天赋虽然稀有,但在漫长的历史中,总会有人觉醒。你的前辈们,有的成为了英雄,有的沦为了魔王。而他们的结局,往往取决于在关键时刻做出的选择。”
“你想说什么?”楚炎问。
“明天,黑暗将会袭来。但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黑暗。”老人的灰白右眼闪过一丝光芒,“在那些魔物背后,有一个更古老、更可怕的存在正在苏醒。它被称为‘虚无吞噬者’,是连死亡都能吞噬的虚无。”
楚炎感到一股寒意爬上脊背:“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
“因为你能伤害它。”老人认真地说,“腐朽主宰的力量,能够侵蚀一切存在,包括虚无本身。但这需要代价——每一次使用这种力量对抗虚无,你自己的存在也会被逐渐侵蚀。”
“如果我不使用呢?”
“那么圣城将会陷落,然后是下一个城,再下一个...直到整个世界都被拖入虚无。”老人叹息,“这不是威胁,而是预言。我已经‘看’到了无数可能的未来,在大多数中,这个世界都终结于黑暗。”
“而在少数的未来里呢?”楚炎追问。
老人看着他,眼神复杂:“在那些未来里,你做出了牺牲,但世界得以延续。你的朋友们会活下来,继续他们的故事。只是故事里不再有你。”
楚炎沉默了。夜风吹过荒地,扬起细小的尘土。
“你为什么帮我?”他最终问道。
“因为我曾眼睁睁看着上一个腐朽主宰的觉醒者走向毁灭,却什么也做不了。”老人眼中闪过一丝痛苦,“这一次,至少我想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——知道真相后,依然选择前进,比盲目牺牲更需要勇气。”
老人从怀中取出一枚骨白色护符,放在地上:“如果你决定面对虚无,这个护符会给你一次机会——只有一次——在彻底被侵蚀前,剥离腐朽之力,保住你的性命。但代价是,你将永远失去这份力量,变回普通人。”
说完,老人后退几步,身影开始变得模糊,如同融入夜色。
“等等!”楚炎喊道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叫我先知吧。”老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,“祝你好运,楚炎。无论你选择什么,都无愧于你的心。”
老人完全消失了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只有地上的骨白色护符,证明刚才的对话不是幻觉。
楚炎捡起护符,触感冰凉。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强大封印之力,确实如老人所说,能在关键时刻保住他的性命,但也将剥夺他苦苦获得的力量。
城墙方向传来钟声,那是黎明前的最后一次报时。距离日出,只剩两个小时。
楚炎握紧护符,望向东方那片尚未亮起的天空。
选择吗?
他想起父母墓前的誓言,想起苏瑶温柔的笑容,想起冷轩沉默的忠诚,想起罗兰逐渐转变的态度。想起这一路上,每一个他帮助过的人,每一个信任他的同伴。
其实,从来就没有选择。
楚炎将护符收入怀中,不是作为保命的工具,而是作为提醒——提醒自己为何而战,为何愿意付出一切。
他转身向城墙走去,步伐坚定。
黎明将至,黑暗将临。而他,已经准备好面对一切。
城墙上的火把在夜风中摇曳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如同一位赴死的君王,也像一位守护世界的骑士。
死灵之主,从不畏惧黑暗。
因为他深知,有些光芒,只有在最深的黑夜中才能显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