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缕曙光刺破地平线时，黑暗涌动了。
那不是夜幕的自然消退，而是某种存在对光明的反扑——阴影如活物般在地面上蔓延、扭动，从荒野深处席卷而来，吞噬所经之处的一切光亮。空气骤然变冷，呼吸在唇边凝成白雾。
圣城城墙上，警报钟声急促响起，一声紧过一声，敲打着每个人的心脏。
楚炎站在城墙瞭望塔顶端，黑衣在渐起的狂风中猎猎作响。他身旁站着三名全副武装的光明骑士，按照教会的条件，他们既是援军，也是监视者。为首的骑士长埃德加面色冷硬，手始终按在剑柄上，仿佛随时准备对“内部威胁”拔剑相向。
“它们来了。”楚炎轻声说，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远方的地平线上，黑潮涌现。
那不是比喻，而是字面意义上的黑潮——成千上万的魔物汇成翻滚的黑色浪潮，所过之处，草木枯死，土地腐化。它们形态各异，有的如多足的巨虫，有的似扭曲的人形，但共同点是身上都缠绕着令人作呕的黑暗气息，眼眶中燃烧着贪婪的幽绿火焰。
“光明神在上...”一名年轻骑士倒吸一口凉气，“这数量...”
“准备战斗！”罗兰的声音响彻城墙。他一身银甲屹立在城门正上方，高举长剑，圣光从剑刃迸发，驱散了周围数十米的阴影，“弓箭手，第一轮齐射！法师团，准备范围法术！”
命令如涟漪般传开。城墙上的士兵们强压恐惧，拉开弓弦，吟唱咒文。空气中弥漫着魔力聚集的嗡鸣和箭矢摩擦弓弦的刺耳声音。
楚炎闭上眼睛，灵魂共鸣全力展开。
这一次，他不再安抚，而是召唤。
大地震颤。不是魔物奔袭引起的震动，而是来自城墙前方那片荒地深处——无数苍白的骨臂破土而出，接着是头颅、躯干、完整的骨骼。它们从百年前的战场中苏醒，眼眶中燃起幽蓝色的灵魂之火。
“亡灵...”埃德加骑士长的手握紧了剑柄。
“它们是我们的第一道防线。”楚炎睁开眼睛，瞳孔深处幽光流转，“总得有人先上去送死，让活人上不如让死人上。”
他抬手，指尖在空中划出复杂的轨迹。数以千计的亡灵整齐转向，面对汹涌而来的黑潮，举起了生锈的武器——或者说，它们骨骼的一部分被魔力强化，化作了锋利的骨刃。
魔物潮的前锋与亡灵防线轰然相撞。
没有呐喊，没有嘶吼，只有骨骼碎裂的脆响和魔物甲壳被撕裂的闷响。亡灵不知疼痛，不知恐惧，只是忠实地执行着楚炎的命令：前进，撕碎，倒下前再撕碎一个。
黑色的血液与破碎的骨骼交织，在黎明昏暗的光线下，绘出一幅残酷而诡异的画卷。
“弓箭手，放！”罗兰的命令划破天空。
箭雨如蝗，越过亡灵防线的头顶，落入魔物潮后方。附魔的箭头刺穿甲壳，圣水浸泡的箭矢在魔物体内炸开净化之光。但魔物实在太多，倒下一批，立刻有更多填补空缺。
法师团的火球、冰锥、闪电链随后而至，在魔物群中炸开一片片空地，但很快又被黑暗吞没。
“这样撑不了多久。”冷轩的身影出现在楚炎身侧，他刚从城墙外侦查归来，肩甲上有一道新鲜的撕裂痕迹，“它们后方有指挥者，我在五百米外看到几个穿着黑袍的身影，正在维持某种传送门，更多魔物正从中涌出。”
楚炎看向埃德加：“我需要出城。”
“什么？”埃德加皱眉，“你的任务是在城墙上支援。”
“然后看着亡灵被消耗光，魔物直接攻击城墙？”楚炎指向战场，“那些黑袍人是关键。不切断魔物的增援，这座城迟早会被淹没。”
埃德加犹豫了。他厌恶亡灵魔法，但不得不承认楚炎说得对。城墙下的亡灵防线虽然顽强，但在魔物潮水的冲击下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。
“我带一队骑士跟你去。”埃德加最终说。
“不，骑士目标太大。”楚炎摇头，“我和冷轩去。我们擅长隐蔽行动。”
“教会命令我必须监视你的一刻一动。”
“那就远远看着。”楚炎语气强硬，“但如果你的人干扰了行动，导致传送门没被摧毁，这个责任你来负？”
埃德加脸色铁青，却无法反驳。
楚炎不再理会他，转向冷轩：“准备好了？”
冷轩点点头，身影逐渐淡去，仿佛融入光线之中。这是他的职业天赋“影遁”，能在阴影中近乎完美地隐藏自己。
楚炎则采取更直接的方式。他纵身跃下城墙，在坠落过程中，下方两个正在与魔物厮杀的骷髅突然解体，骨骼飞散重组，在他脚下形成一道骨梯。楚炎踏着骨梯几个起落，稳稳落在战场边缘。
这一幕让城墙上的士兵们目瞪口呆。
“他...他把召唤物当梯子用？”
“不愧是死灵法师，对亡灵的操控简直...”
“专注战斗！”罗兰厉声喝止了议论，但自己也不禁多看了楚炎一眼。这种精细到极致的操控，需要对亡灵魔法有着近乎本能的掌握。
楚炎落入战场，周围的魔物立刻嗅到了活人的气息，嘶吼着扑来。他没有躲闪，只是抬起手。
“腐朽。”
灰色的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。触及波纹的魔物动作突然僵硬，身上的甲壳、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、开裂、化为粉尘。仅仅三秒，十几只魔物就变成了一地灰烬。
楚炎继续前进，所过之处，魔物如麦秆般倒下。腐朽主宰的天赋不仅让他能操控腐朽之力，更让他本身成为腐朽的源头——任何靠近他的存在，都会被缓慢侵蚀，除非他主动收敛力量。
但这力量并非没有代价。楚炎能感觉到，每一次使用腐朽之力，都有一丝冰冷的虚无感渗入他的灵魂。先知的话在脑海中回响：“你自己的存在也会被逐渐侵蚀。”
他压下不安，专注于眼前的目标。
前方三百米处，五个黑袍人围成一圈，中间是一个旋转的黑暗漩涡。魔物正源源不断地从中涌出。黑袍人吟唱着晦涩的咒语，手中各自持有一块黑色晶体，晶体之间由黑暗能量连接，维持着传送门的稳定。
楚炎数了数距离和敌人数量，正准备制定计划，一道阴影突然在黑袍人后方凝聚。
冷轩出手了。
他的匕首无声无息地划过一名黑袍人的脖颈，没有流血，只有黑暗能量从伤口喷涌而出。黑袍人甚至没来得及惨叫，身体就迅速干瘪下去，如同被抽空的皮囊。
“敌袭！”其余黑袍人反应过来，但已经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