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人的身影开始模糊，如同融入夜色。持法杖者最后撤去静默领域和暗影结界，钟楼顶端的声音瞬间恢复——风声、下方人群的喧哗声、骑士登楼的脚步声。
然后他们彻底消失了，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楚炎松了口气，身体晃了晃，几乎摔倒。连续使用腐朽之力，加上高度紧张，已经耗尽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。苏瑶连忙扶住他，治疗光芒再次亮起，虽然效果有限，但至少能缓解疼痛。
罗兰收剑入鞘，转身看向两人：“你们还好吗？”
“还活着。”楚炎苦笑，“谢谢。但你这样公然对抗暗光，会有麻烦。”
“我已经有麻烦了。”罗兰说，“埃德加告诉我，大主教今天上午正式提议将我调离圣骑士团长职位，派往边境哨站‘历练’。如果不是几位红衣主教反对，提议可能已经通过了。”
楼梯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，埃德加带着十名骑士冲上钟楼顶端。看到罗兰、楚炎和苏瑶都安然无恙，他明显松了口气。
“下面怎么回事？”罗兰问。
“一群‘虔诚信徒’试图冲击图书馆，声称里面有‘亵渎圣光的异端书籍’。”埃德加脸色难看，“显然是有人煽动，用来分散注意力的。我留下半数人手控制局面，带其他人上来了。暗光的人呢？”
“走了。”罗兰简洁地说，“但我们时间不多。他们不会放弃。”
埃德加看向楚炎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开口：“我在调查我弟弟的事情。埃尔文...他三年前不是因为生病退役的，对吧？”
楚炎与罗兰对视一眼，从怀中取出记忆水晶，激活了其中一段影像——正是关于埃尔文骑士被诬陷监禁的部分。
埃德加看着影像中弟弟被带走的情景，拳头握得咯咯作响，眼中燃烧着怒火。“这些杂碎...”他咬牙切齿，“我效力二十年的教会，竟然...”
“不是整个教会。”罗兰按住他的肩膀，“只是其中一部分，藏在圣光阴影中的毒瘤。我们要做的是切除毒瘤，而不是摧毁整个躯体。”
“怎么做？”埃德加问，“暗光只听命于大主教，而大主教在教会中地位崇高，没有确凿证据，没人能动摇他。”
“我们有证据。”楚炎展示那几页禁书，“但这还不够。我们需要更多，需要能证明暗光不止是清除‘潜在威胁’，而是在系统性地压制所有可能挑战教会权威的力量。而且，我们需要盟友。”
“红衣主教中，莫里斯主教相对开明。”罗兰沉吟道，“他曾公开反对过度依赖异端审判所。也许可以接触他。”
“还有一个人。”苏瑶突然说，“治疗所的首席治愈师艾琳女士。她虽然是高阶牧师，但对教会的某些做法一直有异议。这些天她暗中给了我不少帮助，包括一些教会禁止外传的高级治愈法术资料。”
楚炎思考着。对抗整个教会体系是不可能的，但或许可以联合其中仍然坚守真正正义的人，从内部改变它。这比外部对抗更艰难，但也更有希望。
“先离开这里。”罗兰说，“暗光可能还会回来，或者派其他人来。楚炎，你和苏瑶不能再留在圣城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楚炎点头，“但离开前，我还有一件事要做。”
他走到钟楼边缘，俯视着下方渐渐散去的人群。然后，他深吸一口气，将仅存的腐朽之力注入声音。
“圣城的子民！”
声音不大，却在腐朽之力的加持下，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。人群停下脚步，抬头望向钟楼。
“我是楚炎，那个你们口中的‘死灵法师’。”楚炎继续说，“三天前，我和你们一起击退了虚无吞噬者。今天，我想告诉你们一些真相。”
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。有人惊讶，有人疑惑，也有人愤怒——死灵法师怎敢站在圣城钟楼上讲话？
“我知道很多人害怕我的职业，视死亡魔法为邪恶。我不求你们改变看法，只求你们思考一个问题：当一个力量被用来保护无辜者时，它还是邪恶的吗？”
楚炎举起残缺的左臂：“这只手臂，是在对抗吞噬者时失去的。我不后悔，因为换来了圣城的平安。但我后悔的是，有人试图将这种牺牲抹去，试图掩盖真相，只因为我的力量不符合某些人的‘正统’定义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让话语沉淀。
“我不是来指责整个教会。圣城有许多正直的骑士和牧师，罗兰团长就是其中之一。但阴影中也有毒虫，它们以‘净化’为名，行控制之实。它们恐惧的不是邪恶，而是任何可能挑战其权威的力量和真相。”
广场上一片寂静。数百人仰望着钟楼上的黑衣身影，月光在他身后勾勒出孤独而坚定的轮廓。
“今天之后，我将离开圣城。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不想让这座我保护过的城市因我而分裂。”楚炎的声音平静而坚定，“但我会继续战斗，对抗真正的黑暗——无论是城外的魔物，还是城内的阴影。因为这就是我的选择，也是我的道路。”
他转身离开边缘，留下广场上陷入深思的人群。
“你这是在公开宣战。”埃德加低声说。
“不，这是在播种。”楚炎回答，“当真相的种子落下，总有一天会生根发芽。”
罗兰点头：“我们会负责浇水。现在，你们必须立刻离开。埃德加，你护送他们从密道出城。我在这里善后，应付即将到来的质问。”
埃德加毫不犹豫：“跟我来。”
楚炎和苏瑶跟随埃德加下楼。在钟楼中层，他们遇到了匆匆赶来的冷轩。刺客身上有几处新伤，但表情如常。
“外面有三组暗光的眼线，我处理了两组，第三组逃走了。”冷轩简短汇报，“他们很快就会带更多人来。”
“我们这就走。”楚炎说。
埃德加带领他们进入钟楼内一条隐藏通道——与通往图书馆的密道不同，这条通道直接通向城墙外的旧下水道出口。这是圣城建造之初留下的逃生通道，只有历任骑士团长知道。
通道潮湿阴暗，弥漫着陈年污水的臭味。但此刻，这是最安全的路。
“从这里出去，沿着河岸向东走十里，有一个废弃的渔村。”埃德加递给楚炎一张简易地图，“在那里等我们。我会和罗兰一起，联合其他对现状不满的骑士和牧师，收集更多证据。三天后，如果安全，我们会派人去接应。”
楚炎接过地图，看着埃德加：“你确定要这么做？这可能意味着背叛你效忠多年的教会。”
“我效忠的是光明与正义，不是某个人的权柄。”埃德加坚定地说，“如果教会背离了初衷，那么纠正它，才是真正的忠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