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号异常地点位于圣城东北方向五十二公里的遗忘峡谷深处。
与名称相反，这里并非天然形成的地理构造。峡谷两侧的岩壁上，至今仍能看到规则的切割痕迹和残留的古代符文——这是四百多年前那场天灾的遗留，当时一次失败的传送实验撕裂了大地，也永久改变了此处的空间结构。
楚炎三人抵达峡谷边缘时，已是深夜。天空被厚重的云层覆盖，不见星月，只有远处圣城永恒圣焰的微光在天际映出一抹暗淡的金红。峡谷内更是黑暗如墨，连寻常的夜视魔法在此地效果都会大打折扣。
“这里的空间结构很脆弱。”楚炎低声说，灵魂共鸣让他能感知到环境中异常的波动，“像一块被反复撕开又勉强缝合的布料，到处都是‘线头’。”
冷轩从阴影中现身，手里拿着两枚已失去光泽的探测符文：“峡谷入口三公里内布下了十七处警戒结界，手法专业，结合了圣光符文和…虚空咒文。奇怪的是，两者本应互相冲突，在这里却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平衡。”
“说明施法者对两种力量都有深刻理解。”苏瑶眉头紧锁，“这样的人在整个大陆都屈指可数。”
楚炎点头，从怀中取出千魂之核。核桃大小的黑色晶体在黑暗中发出柔和的幽光，内部一千零二十四个光点开始加速旋转，指向峡谷深处某个特定方向。
“维瑟拉斯和其他的灵魂在共鸣。”楚炎闭眼感受，“他们在指引方向，也在…警告。前方有强大的虚空污染，还有活人的气息——至少二十人，正在进行某种仪式。”
“现在进入？”冷轩问，匕首已握在手中。
“等等。”楚炎展开死灵法典，书页自动翻到记载着“灵魂潜行”术的一页。这是他从千魂之核中新领悟的能力，能将活人的灵魂波动暂时伪装成亡灵状态，避开大多数生命探测魔法。
随着咒文吟唱，一层半透明的灰色雾气笼罩三人。雾气中，他们的生命体征迅速减弱，呼吸、心跳、体温都降到接近尸体的水平，只有意识保持清醒。
“维持时间约一小时。”楚炎说，“抓紧。”
他们如幽灵般滑下峡谷陡坡。越往深处，环境越诡异：岩石表面开始出现结晶化的暗紫色斑块，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腐臭，植物扭曲成不自然的形状，有些甚至长出了类似眼睛的瘤状物。
行进了约两公里后，前方出现微弱的光芒。
那是一种病态的紫红色光，从峡谷底部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传来。三人隐蔽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，向下窥视。
空地的景象令人不寒而栗。
三十余名身穿黑袍的人围成一个复杂的法阵，法阵中央竖立着一座三米高的石质祭坛。祭坛上摆放的不是常见的祭品，而是一个巨大的水晶容器，容器内浸泡着十几个半透明的人形——那是被剥离出来的灵魂，在紫色液体中痛苦地扭动、无声地尖叫。
更令人震惊的是主持仪式者的身份。
站在祭坛正前方的，是一个身穿纯白镶金主教袍的老者，胸前佩戴着光明教会枢机主教的徽章——七芒星环绕的光明之眼。他手持一柄镶嵌着虚空水晶的法杖，杖头不是常见的光明象征，而是一个微缩的、正在缓缓转动的扭曲之眼雕塑。
“枢机主教…奥德里奇。”罗兰的声音在楚炎脑海中响起——出发前，罗兰将一块通讯水晶交给楚炎，现在正远程关注这里的情况，“光明教会的‘戒律之主’，负责审判异端和监督内部纪律…他竟然…”
通讯水晶中传来罗兰压抑的愤怒和难以置信。
楚炎的目光扫过其他黑袍人。其中七人的站位对应着法阵的七个节点，他们掀开兜帽时，露出的面容让苏瑶倒吸一口冷气——都是光明教会中有名有姓的高阶神职人员：两位审判官、三位大主教、一位圣殿骑士团长，甚至还有一位来自教皇直属的“圣言记录官”。
“整个教会的纪律和监察体系高层…”冷轩低语，“难怪他们能系统清除知情者。”
此时，奥德里奇举起法杖，开始吟唱。他的声音不再是平日布道时的庄严神圣，而是变成了一种嘶哑、多音阶叠加的诡异音调，仿佛同时有多个存在通过他的喉咙发声：
“虚空无垠，深渊永恒。”
“沉睡之眼，聆听仆从的呼唤。”
“以纯净之魂为桥梁，以背叛之血为祭礼。”
“请您睁开第九百九十八只眼，将目光投向这个脆弱的世界…”
随着吟唱，法阵的线条逐一亮起，紫红色的光芒越来越盛。祭坛上的水晶容器开始震动，其中囚禁的灵魂发出更剧烈的挣扎，他们的形态逐渐模糊，转化为纯粹的灵魂能量，被法阵吸收，沿着纹路流向七个节点。
七位高阶神职人员同时割破手腕，让鲜血滴入法阵。但流出的血不是红色，而是暗紫色，滴落时甚至发出轻微的嘶嘶声，仿佛具有腐蚀性。
“他们用虚空能量改造了自己的身体。”楚炎判断，“这不是临时投靠，而是长期献祭的结果。至少…三年以上。”
法阵的力量持续增强，空地上方的空间开始扭曲。云层被无形的力量撕开一个圆形的缺口，露出后方异常清晰的星空——三星的位置已经极度接近，几乎连成一条直线。
“三星即将连成一线！”罗兰在通讯中急切地说，“那是仪式的高潮！必须阻止他们！”
楚炎正要行动，灵魂共鸣却传来强烈的预警。他猛地抬头，看到扭曲的空间中，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。
一只眼睛。
巨大、冷漠、非人的眼睛，在虚空彼端缓缓睁开。瞳孔中倒映着无数破碎的世界，目光所及之处，现实开始软化、液化，像被高温炙烤的蜡烛。
第九百九十八只眼。
眼睛的目光锁定祭坛，一道暗紫色的光束穿透空间屏障，照射在水晶容器上。容器中的灵魂瞬间被抽干，化为光束的一部分，光束变得更粗、更凝实，开始反向灌注到法阵中。
“祂在赐予力量！”奥德里奇的声音因狂喜而颤抖，“赞美深渊之眼！赞美吾主！”
七位节点上的神职人员身体开始异变：皮肤下浮现出紫黑色的血管纹路，眼睛被纯粹的黑暗取代，背后隐约有虚幻的触须探出又收回。他们的气息急剧攀升，已突破原本的职业等级限制。
但楚炎注意到，奥德里奇本人没有接受灌注。相反，他悄悄退后一步，法杖在地上划出一个隐蔽的小型法阵——那是一个转移法阵，连接着某个预设的坐标。
“他在准备逃跑。”冷轩也发现了，“让其他人当祭品和挡箭牌。”
楚炎不再等待。灵魂潜行的伪装解除，腐朽主宰全力运转，死亡之力如潮水般从他体内涌出。
“苏瑶，净化光束准备！冷轩，打断那七个节点的能量连接！”楚炎快速下令，同时双手结印，死灵法典悬浮身前，“我来对付那只眼睛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