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际城坐落在横亘大陆中央的龙脊山脉最高峰下，是一座没有城墙的城市。三千年前，各大势力在此签署《和平公约》，承诺这座城市永远中立，不设军队，不参与任何战争。如今，这座城市将再次见证历史的转折。
楚炎站在龙脊山脉的一处隐秘山脊上，俯瞰着下方逐渐热闹起来的城市。从他所在的位置，能清楚看到各大势力的代表团沿着不同的山路抵达——东方森林的精灵族骑着优雅的角鹿，南方沙漠的矮人族驾驶着轰鸣的蒸汽机械，北方冰原的兽人战士徒步攀登险峻的山道，还有来自各大人类王国、城邦、教派的队伍，旗帜各异，装束不同。
“一共三十七个势力代表团。”冷轩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，“比预计多了六个。有些是小国和独立城邦，听说要召开联盟会议，自己赶来了。”
楚炎点点头：“人多力量大，但意见也多。罗兰那边准备得怎么样？”
“骑士团已经接管了天际城的守卫工作，但只配备基础武器，遵守中立协定。”冷轩顿了顿，“不过教会那边有些麻烦。卡洛斯主教坚持要带一队圣殿武士入城，说是为了保护圣物。罗兰正在和他谈判。”
“预料之中。”楚炎并不意外，“教会习惯了主导地位，不会轻易接受只是普通参与者的身份。其他势力呢？”
“精灵族和矮人族历史上就有矛盾，两族的营地故意选在了城市两端。兽人代表对任何魔法相关的安排都表示怀疑，他们只信任肌肉和钢铁。”冷轩汇报，“最麻烦的是暗影议会，他们派来的代表是‘无面者’，完全无法确定真实身份和意图。”
楚炎皱起眉头。暗影议会是由各种隐秘组织、地下势力和非主流信仰组成的松散联盟，行事诡秘，目的不明。他们的参与既是机会也是风险。
“刺客公会能盯住他们吗？”
“已经布置了。”冷轩说，“但‘无面者’擅长伪装和反侦察，不能保证万无一失。”
苏瑶从营地走来，手中拿着厚厚的资料：“治愈师协会和各势力的医疗代表已经初步接触，大家一致认为黑暗污染是当前最紧迫的威胁。但治疗方法上分歧很大——教会主张用圣光净化，德鲁伊提倡自然疗法，炼金学派想研发药剂，机械神教甚至提议用手术切除污染部位然后替换机械器官。”
“只要能救人，方法可以多样。”楚炎说，“关键是共享数据和资源。对了，你的身体状况如何？”
苏瑶微笑：“恢复得差不多了。生命之泉天赋让我有很强的自愈能力。倒是你……”她担忧地看着楚炎，“那道烙印，最近有什么变化吗？”
楚炎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。那道黑暗烙印这几天异常安静，几乎没有产生任何波动，但这反而让他更加警惕——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危险。
“暂时稳定。我们等会议正式开始后再处理它。”楚炎看了看天色，“会议下午开始，我们先准备一下。”
三人回到营地。楚炎换上了一套不起眼的灰色旅行者装束，用兜帽遮住大半面容。作为被重点关注的对象，他不能公开露面，只能以“特聘顾问”的身份在幕后活动。苏瑶将作为治愈师协会的代表正式参会，冷轩则以刺客公会联络员的身份负责情报协调。
下午两点，会议在天际城的中央圆形大厅正式开始。
这座大厅被称为“万语之殿”，内部呈完美的圆形，三十七张座位环形排列，不分主次高低。大厅中央是一个悬浮的魔法投影平台，可以显示各种图像和数据。穹顶是透明的，可以看到天空和龙脊山脉的雪峰——象征会议在天地见证下进行。
罗兰作为发起者和主持人站在平台旁。他穿着正式的骑士礼服，左臂的伤已经基本愈合，但脸上的疤痕依然醒目，反而增添了几分威严。
“各位代表。”罗兰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大厅，“感谢你们在危机时刻聚集于此。我们刚刚共同经历了一场差点毁灭世界的灾难，虽然裂缝暂时关闭，但威胁远未结束。”
他启动投影平台，显示出一系列数据和图像——黑暗污染的土地面积增长曲线，被污染者的生理变化数据，裂缝关闭后各地出现的异常现象记录。
“数据显示，黑暗能量已经渗入我们的世界。即使没有新的裂缝，污染也在缓慢扩散。如果我们不采取联合行动，十年后，大陆将有三分之一的土地无法居住；二十年后，一半的人口可能被污染异化；五十年后……”罗兰停顿，“这个世界将不再适合任何正常生命生存。”
大厅内一片寂静。即使各势力已经有所了解，看到如此直观的数据，依然感到震撼。
精灵族代表首先发言，那是一位银发蓝眼的高等精灵，声音清澈如泉：“森林议会同意联合行动的提议。但我们要求，任何行动不得破坏自然平衡。过度使用圣光净化可能导致土地魔力紊乱，而机械改造更是对生命本身的亵渎。”
矮人族代表立刻反驳，那是一个留着火焰般红胡子的矮人，声音洪亮如钟：“自然平衡？当黑暗吞噬一切的时候，自然平衡有什么用！我们矮人建议集中资源研发对抗污染的装备和武器。肌肉需要盔甲保护，灵魂也需要！”
兽人代表——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狼族兽人——低吼道：“兽人部落可以出兵，可以战斗。但我们不相信魔法和机器。给我们武器，我们会在污染扩散前清除所有被污染的东西——包括土地和生物。”
这话引起一阵骚动。几个以人类为主的势力代表纷纷表示反对，认为这种做法太极端。
会议陷入僵局。各大势力开始争执不休，每个势力都有自己的立场和利益考量，谁也不愿让步。
罗兰几次试图控制场面，但效果有限。就在这时，投影平台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身影。
楚炎。
他仍然戴着兜帽，面容隐藏在阴影中，但声音通过法阵清晰地传遍大厅：“各位，争吵解决不了问题。我建议，我们先看一样东西。”
他通过远程连接，将一段灵魂共鸣记录投射到平台上。那不是图像，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感知的“体验”——众人“看到”了裂缝彼端的那个世界，看到了那个世界如何从繁荣走向毁灭，看到了那些被拆解重组的生命，看到了最后的意识核心如何将希望托付给楚炎。
当体验结束时，大厅内鸦雀无声。
“那个世界也曾像我们一样，有各种种族，有不同信仰，有矛盾和争执。”楚炎的声音平静而有力，“但当真正的威胁来临时，他们还在内斗，还在争论谁的方法更正确，谁应该主导防御。结果就是，他们输掉了整个世界，变成了我们现在看到的怪物工厂。”
他停顿，让话语沉淀。
“我不是来告诉你们该怎么做。我只是来分享一个失败者的教训。那个世界最后的核心意识告诉我：‘我们最大的错误，不是召唤了不该召唤的存在，而是在灾难面前还在计较得失，还在维护各自的骄傲。’”
楚炎看向各势力代表：“今天，我们可以继续争论是该用圣光、自然、机械还是刀剑。可以争论谁该主导，谁该服从。可以争论资源如何分配，权力如何平衡。但每争论一天，污染就扩散一分，那个存在就恢复一分力量。”
他指向投影数据：“下一次裂缝再开时，可能就不只是怪物入侵了。可能整个世界的规则都会被改写，所有生命都会被强制‘进化’成那个存在想要的形态。到那时，什么精灵的优雅、矮人的工艺、兽人的荣耀、人类的文明，都将毫无意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