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炎如鬼魅般穿过燃烧的街道，来到罗兰所在的防线后方。
光明骑士浑身浴血，左臂的绷带已被鲜血浸透，但右手依然紧握圣剑，指挥着剩余的士兵构筑街垒。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坚定与从容，取而代之的是疲惫、困惑，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动摇。
“撤退！退到第二条防线！”罗兰嘶吼着，圣剑挥出一道炽热的光刃，将冲在最前方的几只魔物斩成两段，“医疗队先走！伤员优先！”
楚炎注意到，罗兰的命令没有被完全执行。几名身着银甲的骑士——隶属于主教直属卫队——明显迟疑了，他们交换着眼神，似乎在等待什么。
“罗兰！”楚炎从阴影中现身，声音压过了战场喧嚣。
罗兰猛地转身，看到楚炎的瞬间，眼中先是闪过警惕，然后是惊讶，最后是复杂的情绪：“楚炎？你怎么——”
“没时间解释。”楚炎打断他，迅速靠近，“跟我来，立刻。”
“你疯了吗？”罗兰瞪大眼睛，“这里需要指挥！士兵们在流血！”
“如果你继续留在这里，流血的会更多。”楚炎的声音冰冷而急促，“这是一个陷阱，罗兰。整个圣城防御，从头到尾都是设计好的。”
罗兰的表情凝固了。他的手微微颤抖——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某种预感被证实的震动。这些天来，他内心深处一直有个声音在质疑：为什么物资调配总是出错？为什么最精锐的部队被限制在后方？为什么大主教在圣城最危急的时刻闭门不出？
“证据。”罗兰咬紧牙关，“我需要证据。”
楚炎从怀中掏出黑袍人的令牌和法阵图纸，塞进罗兰手里：“审判之眼，宗教裁判所，他们从五十年前就潜入了教会高层。还有这个——亡灵转化法阵的图纸，专门用来收集战场上死者的灵魂。”
罗兰翻看图纸，脸色越来越白。作为圣骑士，他研究过古代文献，能辨认出这种法阵的基本结构。确实是灵魂收集法阵，而且是最高效、最邪恶的那一种。
“但这可能是伪造的...”罗兰还在挣扎。他不愿相信，不能相信。光明教会是他一生的信仰，是他存在的意义。
“那么看看这个。”楚炎指向街垒后方的一个隐蔽角落。那里，两名银甲骑士正在悄悄拆除一个防御法阵的节点——那个节点一旦被破坏，整条街道的防御将下降三成。
罗兰瞳孔收缩。那两名骑士他认识，是主教卫队的精英，理论上应该是最忠诚的战士。
“他们在做什么？”罗兰的声音中压抑着怒火。
“制造‘合理’的失败。”楚炎说，“让防线在‘意外’中崩溃，制造更多死亡，为地下的仪式提供祭品。你的英勇抵抗，从头到尾都在他们的计算之中。”
话音未落，远处传来巨大的爆炸声。北门最后一段城墙彻底坍塌，更多的魔物涌入。与此同时，天空中的紫色云层开始旋转，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。漩涡中心，隐隐有某种存在正在窥视这个世界。
罗兰终于动摇了。他看向手中的圣剑，这把传承了三百年的武器，此刻却让他感到陌生而沉重。
“这把剑...”楚炎注意到罗兰的神情，“骑士的遗言说，‘圣剑是钥匙’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罗兰猛地抬头：“不可能！圣剑是初代圣骑士的遗物，是光明之力的象征，怎么可能是——”
他的话戛然而止。因为就在这一刻，圣剑突然发出嗡鸣。不是平日战斗时的共鸣，而是一种低沉、不安的震颤。剑身上的古老符文依次亮起，但光芒不是纯净的金色，而是夹杂着诡异的紫色纹路。
楚炎抓住机会：“这把剑被动了手脚。它不仅能斩邪，还能在特定条件下，开启某些东西。教堂地下有什么，罗兰？那里到底藏着什么？”
罗兰的嘴唇颤抖。他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个夜晚，前任大主教塞勒斯将他召入密室，亲手将圣剑交给他时的情景。塞勒斯当时说了什么？
“这把剑将在最黑暗的时刻指引你，罗兰。但记住，光明有时需要穿越黑暗才能到达。”
当时他以为那是隐喻，现在想来
“教堂地下...是初代圣骑士的陵寝。”罗兰艰难地说，“也是圣城防御法阵的核心。理论上，只有大主教和圣剑持有者同时在场，才能开启最深层的封印。”
“封印着什么？”
“我...我不知道。”罗兰摇头，“文献记载，那里封印着‘古老的邪恶’，但具体是什么，从未明说。历代只有大主教才知道完整真相。”
楚炎已经猜到了答案。所谓的“古老邪恶”，很可能就是那些“神使”最初降临的通道。初代圣骑士没有完全摧毁它，而是选择了封印——也许是因为做不到，也许是因为另有所图。
而现在的教会高层，则想要重新打开它。
“他们需要你的剑，罗兰。”楚炎直视骑士的眼睛，“需要你亲手打开封印，完成仪式。到时候，你将成为千古罪人，而他们会把一切责任推给你——看啊，圣骑士被黑暗腐蚀，打开了禁忌封印，导致了世界的毁灭。”
罗兰的身体剧烈颤抖。这个推论太过可怕，但逻辑上却无懈可击。所有的异常，所有的疑点，在这个解释下都能说通。
“我们该怎么办？”罗兰的声音嘶哑。
“首先，确保这把剑不会落入他们手中。”楚炎说，“然后，进入地下，在仪式完成前阻止它。”
“但苏瑶还在医疗站，还有那么多平民——”
“冷轩已经去接应苏瑶了。”楚炎按住罗兰的肩膀，“至于平民...罗兰，残酷的事实是，如果你现在去疏散他们，正中敌人下怀。他们在等混乱，等恐慌，等更多的灵魂涌入那个熔炉。”
他指向天空中越来越明显的漩涡：“唯一的办法，是直捣核心。摧毁仪式，切断灵魂供应，那些魔物的攻势自然会减弱。这是唯一的机会。”
就在这时，那两名拆除法阵的银甲骑士发现了他们。其中一人立刻吹响号角，尖锐的声音穿透战场。远处的教堂方向，一道光柱冲天而起——那是召集信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