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炎没有回头，但他相信冷轩的判断。在圣城之战后，他的名声已经传遍大陆——“手持圣剑的死灵法师”，这既是荣誉，也是负担。有人视他为英雄，也有人视他为必须铲除的异端。
“先安顿伤员。”楚炎决定，“尽量不惹事，但也不怕事。如果有人主动挑衅，迅速制服，不要纠缠。”
驿站旅店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矮人，满脸络腮胡，左眼戴着一个精致的单筒望远镜式镜片。他打量了楚炎几秒，尤其是看到楚炎腰间空荡荡的剑鞘——圣剑碎裂后，只剩剑鞘还挂在腰侧，但剑已不在。
“死灵法师，嗯？”矮人的声音粗哑，但没有明显的敌意，“稀客。上一次有死灵法师踏进我的店，还是三十年前。那家伙后来死在了龙脊山脉深处，连尸骨都没找到。”
他递给楚炎一把钥匙：“三楼最大的房间，可以住你们所有人。需要什么补给，列个单子，我让人准备。价格公道，不宰客。”
楚炎接过钥匙：“谢谢。你知道哪里有擅长修复魔法装备的工匠吗？不是普通的铁匠。”
矮人老板用那只没戴镜片的眼睛盯着楚炎看了几秒：“修复魔法装备？你是说...修复已经损毁的东西？”
“对。”
矮人沉默片刻，从柜台下取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，上面手绘着一张简陋的地图：“龙脊驿站东边三公里，有个独居的老龙裔。他自称‘铸鳞’，脾气古怪，但确实是龙脊山脉最好的魔法工匠。不过我得提醒你——他讨厌人类，对精灵也没好感，但似乎...对死灵法师没有特别的反感。”
他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：“三十年前死在这里的那个死灵法师，生前找过他。”
楚炎接过地图：“多谢。”
安顿好伤员后，楚炎只带了苏瑶和冷轩，按照地图的指引找到了“铸鳞”的住处。那是一座由山体岩石雕刻而成的居所，入口被一块巨大的石门封住，门上刻着复杂的龙语符文。
楚炎敲门。很久没有回应，就在他们以为主人不在时，石门缓缓向内打开。
门后站着一个令人意外的人——不是真正的巨龙，而是一个龙裔。他身高近两米，体型魁梧，皮肤呈深灰色，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鳞片，一双竖直瞳孔的金色眼睛冷漠地打量着来访者。他的左臂从肘部以下缺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精巧的金属义肢，末端是各种工具的接口。
“死灵法师。”龙裔的声音低沉如滚石，“三十年了，又有一个胆敢踏进龙脊山脉。”
楚炎没有否认：“我带来了需要修复的东西。”
他取出那包圣剑碎片，在铸鳞面前展开。
龙裔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。他伸出完好的右手，轻轻拿起一片碎片，凑近眼前。鳞片覆盖的面容上看不出表情，但他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“圣城之剑...第三代传承品...三百年前，我的父亲参与了它的锻造。”铸鳞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，“现在它碎了。持有者死了？”
“持有者为了守护圣城，牺牲自己强化了封印。”楚炎说，“他的意志还留在剑里，但剑身无法承载，碎裂了。”
铸鳞沉默。他一片片拿起碎片，仔细观察，偶尔用义肢上的工具轻轻敲击，聆听回声。整个过程持续了近半小时。
最后，他将所有碎片放回布包，抬眼看向楚炎：
“我能修复它。但我需要三样东西：龙脊山脉深处的远古龙骨粉末，作为重塑剑身的骨架；尚未激活的共鸣水晶原矿，作为能量载体；以及...那个死灵法师留在剑中的意志碎片，需要你从灵魂深处剥离出来。”
他直视楚炎的眼睛：“前两样东西，我知道在哪里能找到。第三样东西，需要你自己决定是否愿意付出——剥离意志碎片的过程极其痛苦，而且会永久损伤你的灵魂。即使如此，你也要修复这把剑吗？”
楚炎没有犹豫：“要。”
铸鳞点头，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。
“明天清晨出发。今晚，你们可以在这里休息。”他顿了顿，难得地补充了一句，“你的剑...值得被修复。三百年前，它第一次被锻造出来时，就是为了一名愿意为守护献身的圣骑士。三百年后，它依然没有辜负那个使命。”
楚炎感到某种释然。圣剑碎了，但它的意义没有碎。而且，有机会让它重生。
他望向东方，龙脊山脉在暮色中如沉睡的巨兽。
前方还有更多的挑战，但他已不再犹豫。
因为守护的道路，从来不是一个人能走完的。而每一次有人愿意同行，都让这条路更加坚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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