铸鳞的居所内部比外观更加深邃。
穿过石门,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甬道,两侧墙壁上镶嵌着龙语符文,散发出稳定的淡金色光芒。楚炎注意到这些符文与圣城地下封印上的古文字有相似之处,但更加古老,结构也更加复杂。
“你父亲参与了圣剑的锻造。”楚炎说,“他是一位龙族工匠?”
铸鳞没有回头,但脚步明显顿了一下:“父亲是龙族,母亲是矮人。他为了与母亲结合,舍弃了龙族的永生和大部分力量,以龙裔的形态度过余生。三百年前,阿斯特找到他时,他已垂垂老矣。锻造圣剑是他生前最后一件作品。”
他的声音平铺直叙,但楚炎能感受到其中隐含的复杂情感。一个舍弃了种族与永生的人,为了爱选择有限的生命,又在生命尽头锻造出传承三百年的传奇武器。这份遗产,既是荣耀,也是沉重的负担。
甬道尽头是一个宽敞的地下工坊。空间呈圆形,直径约三十米,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熔炉,炉中燃烧的不是普通的火焰,而是泛着银白光芒的冷焰。工坊四周摆满了各种工具、材料和半成品,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整面墙的武器架,上面陈列着各式刀剑,每一把都散发着独特的魔法波动。
“龙息熔炉。”铸鳞走到熔炉前,用金属义肢敲了敲炉壁,“父亲留下的唯一遗产。龙族锻造术需要龙息之火,我无法喷火,但这座熔炉储存了他生前最后三十年凝聚的龙息精华。”
他将圣剑碎片小心地摆放在熔炉旁的工作台上,一片片排列成剑形。苏瑶站在楚炎身边,轻声问:“远古龙骨粉末和共鸣水晶原矿要去哪里找?”
铸鳞抬手指向东方:“龙脊山脉深处有座‘龙骨洞窟’,是远古龙族的集体葬地。那里不仅有龙骨,还有经龙血浸润数千年形成的共鸣水晶矿脉。但洞窟深处栖息着一头不愿飞升的老年龙,它守护着祖先的遗骸,对任何入侵者都抱有敌意。”
他转向楚炎:“我不会为你们战斗。我欠这把剑和它的持有者一条命——三十年前,另一个死灵法师救过我。我只提供情报和修复技术。寻找材料、说服那头老龙,是你们自己的事。”
楚炎点头:“足够了。那头老龙叫什么?它愿意沟通吗?”
铸鳞沉默片刻:“它自称‘霜息’,是龙脊山脉最后一批远古龙族之一。它不信任人类,但也不是无理智的野兽。如果你能证明自己配得上祖先的遗骸...也许它会允许你取用一块龙骨。”
他顿了顿,罕见地补充了一句:“那个三十年前的死灵法师,也曾试图进入龙骨洞窟。他失败了,并在撤退时受了重伤。我欠他的命,就是在洞窟外救的。”
楚炎没有问那个死灵法师后来为何还是死在了龙脊山脉。有些答案不需要言语。
当晚,队伍在铸鳞工坊外的空地扎营。楚炎召集核心成员,说明了龙骨洞窟的任务。
“龙族。”艾拉皱眉,“冰雪王国的古籍对龙族有记载,它们是骄傲、强大且极其记仇的生物。如果那头老龙对我们有敌意,我们几乎没有胜算。”
冷轩难得开口:“但它愿意沟通。这是最关键的。”
苏瑶:“楚炎,你打算怎么说服它?”
楚炎看着腰间的空剑鞘:“说实话。我们不是为了征服或掠夺,而是为了修复一把曾守护过这个世界三百年的剑。如果龙族真的看重荣耀和传承,这应该能打动它。”
次日清晨,队伍出发前往龙骨洞窟。铸鳞提供了详细的地图,并在临行前将一个拳头大小的银色金属块塞进楚炎手中。
“龙语翻译器。”龙裔别过脸,仿佛给出去的是件不值一提的废物,“我年轻时闲着无聊做的。激活它,能让你与龙族进行基础交流。别误会,这不是帮你,只是不想你们死太快,耽误修复圣剑的进度。”
楚炎将翻译器收入怀中:“谢谢。”
队伍沿着崎岖的山路向龙脊山脉深处行进。地形越来越险峻,空气也越发稀薄。沿途的植被从针叶林过渡到高山苔原,最后只剩下光秃的岩石和终年不化的积雪。
傍晚时分,他们抵达了龙骨洞窟的入口。那是山体上一条巨大的裂隙,宽度足以容纳数头巨龙并排出入。裂隙边缘的岩石呈现出奇异的蓝白色,在暮色中微微发光——那是龙族魔力长期浸润后的痕迹。
“霜息。”楚炎激活翻译器,对着幽深的洞口开口,“我是来自人类国度的死灵法师楚炎,为修复一把传承三百年的圣剑,请求进入龙骨洞窟,取用一块远古龙骨粉末。”
他的声音在洞窟中反复回荡,然后归于沉寂。
一分钟,两分钟,五分钟。就在楚炎准备再次开口时,洞窟深处亮起两点蓝光——那不是光,是一双眼睛。竖立的瞳孔,燃烧着冰霜般的冷焰。
一头巨龙的轮廓从黑暗中浮现。它的鳞片是深蓝色,表面凝结着不化的冰霜;它的体型比传说中略小,但依然足以俯视所有人类。它缓慢走出洞口,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。
“死灵法师。”巨龙的声音低沉如地鸣,即使不用翻译器也能感受到其中的压迫,“三百年了,又有一个死灵法师胆敢踏入我的领地。”
它顿了顿,金色的竖瞳锁定楚炎:“你身上有阿斯特那老家伙的剑的气味。虽然剑碎了,但那把剑还残留着...有趣。你来寻龙骨,是为了修复那把剑?”
楚炎没有否认:“是。”
“为什么?”霜息的语气中没有愤怒,只有纯粹的好奇,“龙族锻造术从不轻易外传,父亲违背族规为那圣骑士铸剑,已是破例。如今剑碎了,让它安息便是。为何强求修复?”
楚炎沉默片刻,然后开口:“因为那把剑不只是武器。它承载着阿斯特守护世界的誓言,承载着历代持有者的意志。最近的一任持有者叫罗兰,他和我曾是敌人,后来成为朋友。他牺牲自己,将剑托付给我,不是为了让我继承力量,而是让我继承这份守护的使命。”
他直视巨龙的眼睛:“这把剑如果就这样碎了,那份使命就会断绝。但这个世界还需要守护者,需要那把剑曾经象征的东西——不是光明,不是死亡,而是平衡与守护本身。”
霜息没有说话。它的目光从楚炎身上移开,落在他腰间的空剑鞘上,又移向苏瑶、冷轩、以及队伍中每个成员的脸。
许久,巨龙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。
“父亲临终前说过类似的话。”它的声音低沉了许多,“他说,龙族活得太久,见惯了兴衰更迭,于是学会冷漠。但矮人不同,他们生命短暂,所以珍惜每一刻。他后悔放弃永生,但从不后悔锻造那把剑。”
它转向洞窟深处:“进来吧。龙骨洞窟允许你进入,但只限你一人。其他人,在洞外等候。”
楚炎示意苏瑶和冷轩放心,独自跟随霜息走入洞窟。
洞窟内部比入口更广阔,穹顶高不见顶,四周堆满了龙族的遗骸——不是普通的白骨,而是散发着淡金色荧光、仍残留着龙族魔力的龙骨。洞窟深处,一条狭长的矿脉贯穿岩壁,裸露的矿石闪烁着灰金色的光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