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骨洞窟比楚炎记忆中更加深邃。
上一次他只在入口附近取走龙骨和龙血水晶，便匆匆离去。这一次，霜息为他开启了通往洞窟最深处的道路——那是连铸鳞都未曾踏足的禁区，是远古龙族真正的安息之地。
通道向下倾斜，坡度越来越陡。两侧的岩壁上镶嵌着巨大的龙骨，这些骨骼历经数千年而不朽，依然散发着淡金色的荧光。楚炎能感受到其中残留的龙威，那是跨越时空的压迫感，让他的灵魂本能地战栗。
“灵魂共鸣”全力运转，他试图理解这些龙族遗骸中残存的意识碎片。模糊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：远古的天空中，无数巨龙翱翔，它们的鳞片闪烁着各种色彩；大地上一片蛮荒，没有人类，没有城市，只有纯粹的原始力量在流淌；然后，天空撕裂了，紫色的光芒如利刃般刺入这个世界
画面戛然而止。楚炎扶住岩壁，大口喘息。刚才那一瞬间涌入的信息量太大，几乎撑破他的意识。
“那些是...远古的记忆。”他低声自语，“龙族亲眼见证了入侵的开始。”
继续前行。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，比之前见过的任何洞穴都更加广阔。穹顶高不可测，无数钟乳石如倒悬的山峰垂挂，每一根钟乳石上都凝结着发光的晶体，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。
空间的中央，横陈着一具难以形容的遗骸。
那是龙的遗骸，但比霜息庞大十倍不止。仅仅是头骨就有一栋房屋大小，完整的骨架延绵数百米，每一根肋骨都如宫殿的廊柱。但这具遗骸最诡异的地方在于——它的骨骼不是普通的白色或金色，而是呈现出一种混合的色泽：大部分区域是正常的淡金色，但脊椎骨和部分肋骨却呈现深紫色，甚至有几处完全变成了紫黑色。
更可怕的是，楚炎能感受到这些紫色骨骼中依然涌动着能量——扭曲、愤怒、疯狂的龙族能量，与紫色污染混合后形成的可怕存在。
“这就是那个叛徒。”一个声音在空间中回荡，是霜息，它的意识通过某种方式投射到了这里，“三千年前，它是龙族最强大的战士之一，名为‘炽炎’。当那些存在第一次入侵这个世界时，炽炎主动投靠了他们。”
楚炎慢慢走近那具遗骸。越是靠近，越是能感受到那股混合能量的狂暴。它像一头沉睡的野兽，随时可能醒来。
“它得到了什么？”
“力量。”霜息的声音充满苦涩，“那些存在赐予它更强大的力量，让它能吞噬同族的灵魂。炽炎背叛的那一夜，它杀死了自己的同胞，吞噬了十三条巨龙的龙魂。然后它用这些力量帮助入侵者打开通道，几乎导致世界的毁灭。”
“那它为什么死了？”
“因为龙皇。”霜息说，“当时的龙皇，我的祖父，集合了所有幸存龙族的力量，与炽炎进行了最后的决战。战斗持续了七天七夜，龙皇付出了生命的代价，终于将炽炎击毙。但炽炎体内的那些入侵者力量无法被消灭，只能被封印——连同它的遗骸一起，镇压在这座火山深处。”
楚炎终于走到炽炎的头骨前。巨大的眼眶空洞洞的，但他能感觉到，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空洞深处注视着他。
“三千年了，它的龙魂还没有消散？”
“没有。”霜息叹息，“那些入侵者的力量扭曲了龙魂的本质，让它既无法安息，也无法转生。它被困在自己的遗骸里，在愤怒和疯狂中煎熬了三千年。审判之眼想唤醒它，不是因为需要一头堕落的龙作为战力，而是因为它体内的入侵者力量——那是远古之眼最初投放到这个世界的种子。”
楚炎明白了。七号节点，六个分布在大陆各处的节点，其实都是后来建立的。而最核心、最原始的节点，就是这里——这具堕龙遗骸中封印的入侵者力量。
“如果审判之眼唤醒它...”
“远古之眼的降临会加速。”霜息说，“它不需要再通过七个节点缓慢渗透，可以直接利用这颗种子作为锚点，完全降临到这个世界上。到时候，龙脊山脉会成为第一个沦陷的区域，然后是整个大陆。”
楚炎握紧黎明剑。他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“要彻底消灭它，需要怎么做？”
霜息沉默了很久。当它再次开口时，声音中带着深深的疲惫：
“需要有一个灵魂，进入炽炎的龙魂之中，找到那颗入侵者种子的核心，然后...从内部摧毁它。但进入者的灵魂会被炽炎的愤怒和疯狂淹没，几乎不可能保持清醒。而且即使成功，那个灵魂也会与种子一同湮灭。”
“你是说，需要有人牺牲。”
“对。”
楚炎看着那具庞大的遗骸。三千年了，这头堕落的龙在这里煎熬了三千年，而那颗入侵者的种子也寄生在它的灵魂中三千年。今天，终于到了该结束这一切的时候。
“我去。”
“楚炎！”霜息的声音骤然严厉，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？你的灵魂确实强大，但炽炎是龙族最强的战士，加上三千年的疯狂和入侵者种子的力量，你没有任何胜算。”
楚炎摇头：“不是有没有胜算的问题。是必须有人去做的问题。”
他转身面对霜息意识投射的方向：“我答应过罗兰，答应过静语，答应过莱恩，答应过马库斯，也答应过我自己——无论如何，都要阻止远古之眼的降临。现在，机会就在眼前，如果我不去做，有什么资格继续拿着这把剑，有什么资格自称守护者？”
霜息沉默。
楚炎继续说：“而且，我不是完全没准备。我有黎明剑，融合了圣剑的光明和卡洛斯匕首的平衡；我有‘腐朽主宰’，能掌控死亡之力；我有‘灵魂共鸣’，能与任何灵魂沟通。如果这世上还有人能进入炽炎的龙魂而不迷失，那个人应该是我。”
“你可能会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楚炎微笑，“但死亡不是终结，而是转化的开始。卡洛斯三百年前就说过这句话。今天，轮到我去实践了。”
他最后看了一眼洞口的方向。苏瑶在那里等他，冷轩在那里等他，所有幸存的人都在那里等他。如果他回不去...
不，他必须回去。
“开始吧。”楚炎说，“告诉我，怎么进入炽炎的龙魂。”
霜息的意识沉默了许久。最终，它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：
“站到炽炎的头骨前，将手按在它的额心。然后，放开你的灵魂防护，让它把你‘吸’进去。这是唯一的方法。”
楚炎照做。他走到巨大的头骨前，伸手按在那冰冷而光滑的骨面上。龙魂水晶在他的剑鞘中脉动，黎明剑微微震颤，卡洛斯的匕首也传来一阵温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