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虽轻,却如惊雷。
屋内的苏晚棠骤然抬头,眼中精光一闪,左手衣袖毫无征兆地一抖,一道银丝破袖而出,如毒蛇吐信,直奔房梁上的陆昭渊缠来!
陆昭渊暗道不好,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,一个急滚翻,险之又险地避开银丝。
他顺势抽出腰间的短竹棍,向下一扫,本想借力稳住身形,却不料正撞在香案下方一处凸起的木雕上。
“咔。”
一声轻微的机括弹响。
三枚黄豆大小的铜铃,竟无声无息地从房梁上弹起,悬于陆昭渊头顶三尺之处。
苏晚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声音清冽如冰:“香道十二式,步步杀机。这是第三式‘引魂’,铜铃不响,香杀无形,一旦触地,迷香即刻燃爆。”
话音未落,陆昭渊鼻尖已嗅到一丝甜腻中夹杂着血腥的异香。
只一瞬,他便觉大脑一阵沉重,四肢开始发软。
这迷香霸道至极!
危急关头,他猛然想起儿时伙伴小豆子曾教他的土法子,说山中瘴气厉害,用尿浸湿的破布裹住口鼻便能抵挡。
生死一线,已顾不得许多!
陆昭渊眼中闪过一抹决绝,猛地撕下自己的一截裤腿,在梁柱间翻腾躲避银丝追击时,顺势蹭过屋檐下积攒的潮湿苔藓与雨水,将那块湿布捂在了口鼻之上!
一股土腥味混着凉意冲入鼻腔,那股甜腥的迷香果然被阻滞了片刻。
就是现在!
他趁着这短暂的清醒,手中竹棍如灵蛇出洞,精准地撬动香案底座的另一处机括。
只听“咔嚓”一声错响,机关枢纽错位,悬于头顶的三枚铜铃顿时失去牵引,叮当落地。
苏晚棠她已欺身而近,袖中滑出一柄薄如蝉翼的弦刃,寒光凛冽,直指陆昭渊的咽喉!
陆昭渊不退反进,竟迎着刀锋冲去,同时将脸上那块湿布猛地甩向旁边的烛台!
“噗!”
火光骤灭,大堂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。
“你调香用血,是为了控制那些买香的达官贵人。”黑暗中,陆昭渊的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如刀,“可你知不知道,你用的龙脑灰,是东厂从皇陵祭骨中盗出来的?天工坊的‘禁纹’就刻在你的罐底——你们棠香阁,早就被东厂渗透成了筛子!”
苏晚棠的呼吸猛地一窒,瞳孔在黑暗中剧烈收缩。
她还未及回应,后堂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铃响——是她的侍女阿阮,启动了最高级别的警讯!
陆昭渊心知此地不可久留。
他反手一捞,将案上一包用油纸裹好的香料卷入怀中,同时足尖猛地挑起那尊调配“引魂香”的主炉,用尽全力撞向墙角的火盆!
“轰!”
香灰遇火,瞬间爆燃,一股远比迷香浓烈百倍的赤色烟雾轰然腾起,眨眼间便填满了整个大堂,辛辣刺鼻的气味足以让任何活物窒息。
趁着红雾弥漫,陆昭渊撞开后门。
早已等候在此的义母被他一把背起,他一脚踹开后巷墙壁上一道伪装成砖石的暗门,闪身而入。
在秘道石门闭合的最后一刹那,他回头望了一眼。
浓烈的赤色烟雾中,苏晚棠的身影若隐若现,她没有追来,只是静静地立在原地,指尖轻轻抚过那只陶罐底部的禁纹,神情复杂难辨。
而他怀中那包仓促夺来的香料,因动作剧烈滑落了一角,露出一张被血玉粉浸染的残纸,借着秘道外的火光,上面两个熟悉的字迹一闪而过——天工。
石门轰然闭合,隔绝了一切。
与此同时,棠香阁远处的一条街角,一个身着白衣的身影撑着油纸伞,静立于雨幕之中。
白砚望着棠香阁方向升腾的赤色烟雾,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加深,如涟漪般扩散。
“终于……动了。”
甬道深处,石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杀机。
陆昭渊将义母安顿在干燥的石阶上,这才借着火折子的微光,摊开那包从死局中夺来的香料。
除了那救命的“引魂香”主料外,另一包被血玉粉浸染的龙脑灰中,似乎还裹着什么更硬的东西,硌得他指尖生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