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她！
她竟然也在这场赌局之中！
她早已将自己未来十二年的性命押了上去，只为了换取进入司礼监，获得查清她父亲冤案的权限。
那个看似冷静果决的女人，竟早已背负着自己的棺材在行走。
他合上焦册，胸中怒火与寒意交织，几乎要炸裂开来。
他带着小豆子，沉默地返回了城西的粪场。
恶臭冲天之地，此刻却成了他唯一的避风港。
苏晚棠早已等在那里，她似乎算准了他会回来。
看到他手中的焦册，她眼中没有丝毫惊讶，只是平静地问：“你打算毁了它？”
陆昭渊摇了摇头，声音沙哑而坚定：“毁一本，还有千本万本。这东西不是用来毁的，我要让这本阎王账，变成给他们催命的符！”
他转向小豆子，将焦册摊开，用一种从未有过的郑重语气说：“小豆子，闭上眼，用心记。”接着，他开始一字一句地口述册上的全部内容，从第一页的规则，到最后一页苏晚棠的名字。
小豆子安静地闭着眼，小小的身子一动不动。
待陆昭渊说完，他睁开眼，默默蹲下，伸出食指，开始在湿润的泥地上划写。
那成千上万的字迹、人名、数字，竟被他一字不差、分毫不乱地复现出来。
一旁的老瘸子看得目瞪口呆，半晌才吐出一句：“我的天……这聋儿，是个天生的‘活账房’！”
有了这份活着的账簿，陆昭渊的计划开始运转。
他让丐帮的弟兄们在京城各大黑市和酒肆中散布一则谣言：有一个神秘的密探，愿意押上自己三十年的阳寿，换取一步登天的“归真境”神功秘籍。
这则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，立刻在权贵圈子里掀起轩然大波。
三十年阳寿，对于那些惜命如金的上位者而言，是何等诱人的筹码。
果然，数日之后，一个身影出现在了京城最隐秘的地下赌场——血玉坊。
来者是锦衣卫指挥佥事，白砚。
他手捧一个沉甸甸的金丝楠木盒，走进了血玉坊的密室。
子夜，血玉坊外，陆昭渊带着一群最精悍的乞丐，如鬼魅般潜伏在黑暗中。
他一声令下，数十个装满了粪水的瓦罐被同时掷出，恶臭的液体瞬间泼满了院墙和门窗，守卫们被熏得睁不开眼，阵脚大乱。
混乱中，陆昭渊如一道闪电冲入密室，竹棍舞动如风，在白砚惊骇的目光中，一把夺过他刚刚签下的押契。
众人迅速撤离。
回到粪场，陆昭渊将那张用特殊血玉纸制成的契约展开。
上面的字迹触目惊心：“白砚，愿押阳寿二十载，呈与魏公，以换东厂提督之位。”
魏公！那个权倾朝野的司礼监掌印太监，魏忠贤！
陆昭渊将契约投入火盆，火焰接触到血玉纸的瞬间，“轰”地一声，腾起一股妖异的碧色，仿佛燃烧的是人的精血魂魄。
他盯着那行在碧焰中扭曲的字，低声自语：“你爬得再高，也不过是别人账本上的一笔寿数。”
火光摇曳，映照着每个人的脸。
苏晚棠默默地从怀中取出一块小巧的令牌，令牌形如红蝶，栩栩如生。
她将令牌放入陆昭渊的手中，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，却无比清晰：“司礼监密档房，在子时换防，交接的缝隙只有半柱香。这是进去的信物。”
陆昭渊抬起头，看到她眼中闪动的泪光，和那抹笑得决绝的弧度。
他知道，她将自己最后的希望，连同性命，都交给了他。
他用力握紧手中的竹棍，只觉得掌心传来一阵异样的灼烫，仿佛棍身之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，那道被天工阁设下的封印，又松动了一层。
而就在此时，远处皇城的方向，一道惨白的雷光毫无征兆地划破了漆黑的夜幕，将整座京城照得亮如白昼。
雷声未至，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，却已然降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