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夜,天工坊大火,她抱着尚在襁褓中的你冲出火场,却被陈文昭带人堵住。陈文昭以‘防止秘术外泄’为由,亲手给她灌下了‘蚀脉散’。那不是立刻毙命的毒药,而是让她经脉日渐枯萎的慢性剧毒,他要留着她的命,逼问出秘匣的下落。”柳七娘的手指抚过玉珏狰狞的裂痕,“这半块,是她拼死留给你的。另外半块……在魏忠贤手里。那时候,他还不是权倾朝野的九千岁,只是个痴迷机关术,妄图借此长生不死的小太监。”
信息如山洪般冲垮了陆昭渊的认知。
他踉跄着走到船头,夜风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。
他蹲下身,将那张残页缓缓浸入冰冷的护城河水中。
借着月光,那行由汗水显现的字迹旁,更多的水溶墨迹彻底舒展开来,竟是一段反向书写的匠家密语。
“子血归源,九井通幽,心室启时,母魂不休。”
陆昭渊猛地抬起头,眼中血丝密布。
他全明白了。
每月初七,娘带他去义庄“扫墓”,根本不是祭拜什么亡夫,而是借他这个“子”的血,去激活义庄地底那所谓的“九井”机关!
她不是在祈福,她是在用自己被“蚀脉散”侵蚀的生命和他的血,去延缓那“鲁班锁·心室”的彻底觉醒!
他猛地咬破自己那截断指的指尖,殷红的血珠滚落,精准地滴在掌心那半枚玉珏的裂口处。
诡异的一幕发生了,那滴血仿佛活物般,顺着裂缝钻了进去,原本冰冷的玉珏竟微微发烫,在月光下,玉石内部投射出一行微光闪烁的小字。
“昭渊,若你见此,娘已不在人世。但你要记住:机关本身不杀人,执掌机关的人,才会杀人。”
“咳……咳咳!”
船舱内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,是哑婆!
众人回头,只见她猛地喷出一口黑血,血溅在甲板上,竟滋滋作响,冒起白烟。
她手中紧握的银针“当啷”一声落地,短短片刻,已变得锈迹斑斑。
她知道自己大限已到,用尽最后力气,以那根锈蚀的银针,在自己满是老茧的掌心飞快地划出一行血字。
“心室有反噬机关,非纯阳童体不可入。你母以女身强行开启,魂魄已被锁于九井。你若要去,必以自身之血,填补母魂之缺。”
话音未落,哑婆双眼猛地翻白,手中那盘纠缠的针线竟自动绷紧,在她僵硬的手指间缠绕成一个“守”字。
随即,她头一歪,彻底没了声息。
陆昭渊双膝一软,重重跪在甲板上。
他死死地将那枚发烫的玉珏按在自己心口,仿佛要将它融入自己的血肉。
他没有哭,只是低声发誓,那声音比河水还要冰冷:“娘,我不仅要为你报仇。我更要让这天下所有的人都看看,这精妙的机关术,究竟是用来造福万民,还是用来吃人的!”
他话音刚落,远处河对岸的枯柳之下,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,缓缓收起了手中一杆造型奇特的火铳。
那枪管比寻常火铳更长,枪托上,在月光下隐约能看到一个深刻的“陈”字。
枪口,尚有硝烟的余温在晚风中消散。
那是早已在天工坊失传的绝杀利器——雷音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