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不大,在寂静的晨风中却传出很远——这正是他与陆明远当年定下的暗号,“传灯调”。
几乎在敲击声落下的瞬间,一道快如闪电的身影从井后的阴影中掠出,一根削尖的竹棍已然抵住了他的喉咙,棍尖的寒意让他皮肤泛起一阵刺痛。
陆昭渊的眼中满是警惕与杀意。
白砚却不闪不避,任由那竹棍顶着自己的要害。
他缓缓地,从怀中取出了那枚刻着“昭”字的玉佩,声音沙哑地开口:“你父陆明远,临终前托我护你性命周全。我……负他十六年,今夜,是来还债的。”
说着,他将井边的破碗朝陆昭渊的方向推了推。
陆昭渊的目光落在玉佩上,心神剧震,那是他从未离身的信物,为何会在此人手中?
他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,拿起碗中的卷轴,迅速展开。
卷轴上并非什么武功秘籍,而是一份份东厂的绝密记档,清晰地记载着那批失踪的“黑金母矿”的真正去向——并非如外界所传运往皇陵,而是被秘密暂存在了漕帮的“无间渡”,一处位于黄河古道水底塌陷区的巨大暗仓之中,由司礼监、御马监等十二监联手看守!
就在此时,两个身影从陆昭渊身后悄然现身。
一个老者,是被称为老吴头的前朝工匠,他只看了一眼地图,便沉声道:“无间渡……我年轻时,曾在那里替官府铺过尸桥,那地方水文诡异,九死一生。”
另一位身形矫健的女子,则是人称铁娘子的江湖游侠,她的目光却死死盯住了密档边角一个不起眼的模糊印记,脸色一变:“这是‘化骨绵掌’的毒印……是苏姐姐留下的线索!”
陆昭渊心头猛地一沉!
苏晚棠,他最得力的伙伴之一,数月前为调查漕帮与东厂勾结私运贡品一案而失踪,音讯全无。
原来,她早已查到了这里!
这一刻,陆昭渊终于彻底明白了。
白砚今夜此来,不仅仅是为了赎罪,更是为了将他父亲陆明远与苏晚棠未竟的事业,交到他的手上!
天光熹微,晨雾开始变得稀薄。
白砚见他已明了一切,便缓缓向后退去,准备重新隐入黑暗。
“你留下。”陆昭渊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白砚身形一顿,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:“我若留下,不出半日,东厂的鹰犬便会闻着味儿追来,你们谁也走不了。”
“你不留人,留信。”陆昭渊摇头,他从身后抽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竹片,用随身匕首在上面迅速刻下“残骸营”三个字,又伸手从白砚手中拿过那半枚黑玉阴阳鱼,将其死死嵌入竹片一端的凹槽中。
“你若信我,从今往后,此物为令,可调我残骸营精锐百人,供你驱策。”
白砚怔住了,他死死地盯着那枚竹令,仿佛在看一件绝世珍宝。
他凝视了很久,很久,久到天边的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。
最终,他伸出颤抖的手,将那枚沉甸甸的竹令收入怀中,声音低沉却无比坚定:“十六年前,我从火场里把你接出来。十六年后,我……跟你再入一次火场。”
话音落下,他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淡淡的青烟,消失在晨雾之中。
晨雾散尽,天光刺破云层,将枯井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清晰。
周遭重归死寂,只余下风过荒草的萧索。
陆昭渊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,那双沉静的眸子转向身侧深不见底的井口。
他手中的密档卷轴,仿佛有千斤重,压着十六年的恩怨与一个帝国的阴谋。
然而真正的风暴,还潜藏在更深的地方。
他俯身,凝视着那片幽深的黑暗,仿佛要将一切都看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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